第448章 杜仲诡医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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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诡医录
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竹村的歪脖子老槐树上,树影斑驳,像极了村民们眼下枯槁的脸色。
村口的土路上,走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道士,道袍洗得发白,边角还打着补丁,腰间挂着个葫芦,葫芦塞子用一截杜仲皮缠着,风吹过,隐约飘出一股药香混着酒香的怪味。他左手缺了根食指,眼神阴鸷得很,看人时像鹰隼盯着猎物,正是游方鬼医道士李承道。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女子背负桃木剑,眉眼冷冽,腰间缠着一圈细细的白丝,走得又稳又快,是大徒弟林婉儿。那少年则咋咋呼呼,鼻子不停翕动,嘴里还念叨着:“师父,这村子邪性得很,空气里飘着股子腐味,混着点杜仲的甜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是二徒弟赵阳,祖传的辨药手艺,鼻子比狗还灵。
三人刚进村口,就被几个村民拦住了。那些人面色蜡黄,一个个佝偻着腰,捂着后腰哼哼唧唧,走路踉踉跄跄,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道长,救救我们吧!”一个老汉伸出枯枝似的手,抓住李承道的道袍,“这半个月,村里的人都这样,腰酸得直不起来,吃啥药都不管用,唯独村西头的王寡妇,她……她怀了三年的胎,反倒面色红润得很!”
李承道眯起眼,指尖搭上老汉的脉门,片刻后冷笑一声:“肝肾亏虚,脉象沉涩,却带着股子阴毒的尸气。你们是被人当成了药鼎,喂了掺了尸粉的假杜仲。”
“假杜仲?”赵阳眼睛一亮,立刻从兜里掏出一片棕褐色的树皮,是方才在村口捡到的。他捏着树皮轻轻一折,只听“咔嚓”一声,树皮断成两截,断口处光秃秃的,别说白丝,连点纤维都没有。“果然是假的!真杜仲折之必有白丝相连,这玩意儿就是普通杂树皮,还泡过尸水,难怪一股子脚气味!”
林婉儿眉头紧锁,桃木剑的剑柄被她攥得发白:“师父,有人用假杜仲害命,把村民炼成‘行走的药鼎’,这手段,和当年灭我满门的杜仲邪术,如出一辙。”
李承道的眼神更冷了,他摸了摸腰间的葫芦,沉声道:“去王寡妇家。这女人,定是破局的关键。”
月上中天,夜色如墨。王寡妇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株孤零零的杜仲树,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李承道三人翻墙而入,刚落地,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还伴着微弱的喘息声。
林婉儿握紧桃木剑,赵阳则掏出腰间的药囊,捏了一把雄黄粉攥在手心。李承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着床上的女人。那女人面色红润,肚子高高隆起,比寻常怀胎十月的孕妇还要大上一圈。此刻她正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布满冷汗,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她的肚子在动!”赵阳压低声音,指着女人的肚子。
只见那高高隆起的肚皮上,竟有东西在里面游走,鼓起一个个诡异的包,像是有什么活物要破膛而出。李承道眼神一凛,从腰间解下葫芦,倒出一截杜仲皮,抬手一甩,杜仲皮像鞭子似的抽向女人的肚子。
“啊——”王寡妇惨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就在这时,她的肚子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是鲜血淋漓的伤口,而是涌出一缕缕黑色的丝状物!那些黑丝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扭动着,朝着李承道三人缠来。
“是蛊胎!用杜仲邪术养出来的邪物!”林婉儿一声厉喝,抽出桃木剑,手腕一抖,腰间缠着的白丝飞射而出。那白丝是她用杜仲皮熬煮后抽出的细丝,坚韧无比,专克阴邪。白丝缠住黑丝,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黑烟。
王寡妇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竟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你们找死!敢坏孙阎王的好事!”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一阵笛声,那笛声诡异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笛声一起,王寡妇肚子里涌出的黑丝瞬间暴涨,竟挣断了林婉儿的杜仲白丝。床上的王寡妇更是状若疯魔,朝着李承道扑来。
“蛇皮笛!”李承道脸色一变,“张瞎子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手持竹笛的瞎眼老头,从院门外缓缓走来。他眼窝深陷,手里的笛子竟是用蛇皮包裹而成。“李承道,多年不见,你的胆子还是这么大。”张瞎子的声音沙哑难听,“这蛊胎,是孙阎王专为你准备的礼物,你就乖乖收下吧!”
赵阳气得跳脚:“老瞎子!用蛇皮笛催动蛊胎,还拿假杜仲害村民,你不得好死!”
张瞎子冷笑一声,笛声愈发急促。王寡妇肚子里的黑丝狂舞,化作一张大网,朝着三人罩来。李承道临危不乱,猛地将葫芦里的杜仲籽倒在地上。那些杜仲籽一落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长成一片片翠绿的杜仲苗。
“杜仲性温,镇阴驱邪!你这蛊胎,也配称邪物?”李承道一声怒喝,左手断指处青筋暴起。
杜仲苗疯狂生长,藤蔓缠住黑丝,黑丝碰到杜仲藤蔓,瞬间化作黑烟消散。王寡妇惨叫一声,身子软倒在床上,昏死过去。张瞎子见状,笛声戛然而止,转身就想跑。
“想走?”林婉儿足尖一点,追了出去。
李承道走到床边,看着昏死的王寡妇,又看了看地上的杜仲苗,眼神晦暗不明。赵阳凑过来,挠了挠头:“师父,这王寡妇到底是啥来头?肚子里的蛊胎,咋还和孙阎王扯上关系了?”
李承道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掰开王寡妇的手。只见她的手心,竟握着一片杜仲皮,那杜仲皮折之有白丝,是上好的真杜仲。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李承道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他知道,这青竹村,不过是个开始。孙阎王、张瞎子、杜仲邪术、灭门血仇……所有的恩怨,都将在这里,一一清算。
而此刻,院墙外的黑暗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躲在树后瑟瑟发抖。他是孙阎王的手下刘二愣子,看着院里的景象,嘴里不停念叨着:“老板说的都对……老板说李承道不好惹……果然不好惹……”念叨完,他转身就跑,要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孙阎王。
夜色如墨,林婉儿追着张瞎子的身影出了青竹村,却在村口的岔路口失了踪迹。冷风卷着残叶掠过,她紧握着桃木剑,剑穗上的杜仲白丝随风飘动,心里隐隐发沉——那老瞎子奸猾得很,定是早有退路。
她转身回村,远远便瞧见百草堂的方向人声鼎沸,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片天。
李承道和赵阳正被村民围在祠堂前的空地上,那些人手里握着锄头扁担,脸上满是愤懑与恐惧。为首的正是村东头的李老栓,他举着火把,唾沫横飞地叫嚷:“大家别信这妖道的鬼话!孙老板说了,就是他用邪术害了咱们村子,还掳走了王寡妇!”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附和声此起彼伏。
“对!咱们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倒了?定是这妖道搞的鬼!”
“他还带着个姑娘和半大孩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赵阳气得脸都涨红了,他扒开人群,举起怀里的假杜仲皮,高声喊道:“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害你们的是这玩意儿!是孙阎王的假货!真杜仲折了有白丝,能补肝肾强筋骨,这破树皮连丝都没有,还泡了尸水!”
他说着,抓起一片真杜仲用力一折,雪白的细丝缠绵不断,在火光下看得分明。可村民们被谣言迷了心窍,根本不信,反倒有人朝他扔了块泥巴,骂道:“少拿这些障眼法糊弄人!孙老板可是给咱们送过粮食的大善人!”
李承道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平静得可怕。他左手断指的伤口隐隐作痛,目光扫过人群,冷声道:“孙阎王要是真善人,为何要拿你们当药鼎?为何要养蛊胎害人?”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有几个人面露犹豫,却被李老栓一声呵斥压了下去:“妖道妖言惑众!今日不把他赶出村子,咱们青竹村永无宁日!”
眼看村民就要动手,林婉儿提着桃木剑冲了进来,厉声喝道:“谁敢动我师父!”她手腕一翻,腰间的杜仲白丝飞射而出,缠住了李老栓的锄头,轻轻一扯,锄头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村民们被她这一手震慑住,纷纷后退。
李承道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祠堂门口,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沉声道:“想知道真相,就跟我进来。孙阎王要的是我李承道的命,你们不过是他的棋子。今夜我就在这祠堂里设下杜仲阵,是福是祸,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赵阳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他从药囊里掏出一大包杜仲皮和杜仲籽,嚷嚷道:“都给我搭把手!把杜仲皮铺在地上,杜仲籽撒在门槛!记住了,杜仲喜光怕阴,阵眼要设在东边向阳处!”
有几个胆大的村民半信半疑地过来帮忙,其余人则站在原地观望。林婉儿守在祠堂门口,桃木剑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如鹰。李承道则进了祠堂内堂,从葫芦里倒出三枚铜钱,又取了一截百年杜仲木,埋在祠堂的神龛下。
“师父,这杜仲阵有啥门道?”赵阳一边剥杜仲皮,一边好奇地问。
“杜仲性温,能镇阴邪,更能克制阴虚火旺之体。”李承道的声音从内堂传来,“孙阎王的药奴,都是被他用杜仲邪术和蛇皮、玄参喂出来的,个个阴虚火旺,踏入此阵,必遭反噬。”
赵阳恍然大悟,随即又撇撇嘴:“师父你早说啊,害我刚才差点被泥巴砸中,这脸可丢大了。”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小心孙阎王来了先拿你祭阵。”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孙阎王张狂的笑声:“李承道!你躲在祠堂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火把的光芒从村口蔓延而来,孙阎王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十个面无表情的药奴。这些人眼神呆滞,皮肤泛着青灰色,正是被他用活人炼药之术控制的可怜人。张瞎子坐在另一匹马上,手里的蛇皮笛泛着冷光。
刘二愣子跟在最后面,缩着脖子,嘴里不停念叨:“老板说的都对……老板肯定能打赢……”
孙阎王勒住马缰,看着祠堂门口的杜仲皮,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冷笑:“雕虫小技!一群药奴,还怕他区区杜仲阵?给我冲!”
张瞎子的蛇皮笛骤然响起,刺耳的笛声穿透夜色。那些药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嘶吼着冲向祠堂。
第一个药奴踏上门槛的杜仲籽,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刚踩上地上的杜仲皮,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二愣子吓得脸都白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阳站在祠堂门口,叉着腰哈哈大笑:“孙阎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这些药奴都是阴虚火旺的身子,碰着杜仲就是找死!这叫一物降一物,活该!”
孙阎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祠堂门口的李承道,眼中杀意翻腾:“李承道!你敢坏我的好事,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李承道缓缓走出祠堂,腰间的葫芦在火光下泛着微光。他左手断指的伤口渗出鲜血,滴落在杜仲皮上,竟让那些杜仲皮隐隐泛起一层金光。
“孙阎王,”李承道的声音冰冷刺骨,“当年你师父灭我师门,夺我《杜仲秘录》,今日我便要你和你师父一样,血债血偿!”
笛声愈发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夜色里哀嚎。祠堂前的空地上,药奴们接二连三地倒下,抽搐着蜷缩成一团,皮肤下的血管暴起,青黑如蚓,不消片刻便没了声息。
孙阎王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刃映着跳动的火光,寒气逼人:“李承道,你敢毁我多年心血!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瞎子的蛇皮笛陡然拔高,剩下的药奴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双目赤红,不顾性命地朝着祠堂冲去。林婉儿横剑挡在门口,手腕翻飞,腰间的杜仲白丝如蛛网般射出,缠住药奴的四肢。白丝触碰到药奴的身体,立刻滋滋作响,冒起黑烟,药奴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依旧往前扑。
“婉儿,退!”李承道一声低喝,左手断指在葫芦口一抹,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杜仲药酒。他扬手将酒泼在地上,酒液渗入铺地的杜仲皮中,瞬间腾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光晕所及之处,药奴们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纷纷倒地,再无动静。
张瞎子的笛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胸口,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这……这是杜仲血咒的气息!你竟练成了?”
李承道冷笑一声,缓步走出祠堂,目光如刀,直刺孙阎王:“当年你师父夺走《杜仲秘录》,只学了些炼药害人的歪门邪道,却不知这秘录的真正核心,是以身饲药的血咒。”
孙阎王瞳孔骤缩,随即狂笑起来:“血咒?不过是唬人的把戏!我今日便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杜仲传人!”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残页,高高举起,“瞧见了吗?这才是《杜仲秘录》的真传!有了它,我便能长生不死,成为天下第一人!”
赵阳凑到李承道身边,撇着嘴道:“师父,他那残页看着破破烂烂的,怕不是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假货吧?”
“闭嘴!”孙阎王怒喝,“这是我师父临终前传给我的,字字千金!”
李承道的目光落在那残页上,眸色沉沉:“你那残页,缺了半页,算不得真传。”他缓缓抬手,从道袍的夹层里,也取出一卷残页。两卷残页材质相同,泛黄的纸页上,都用朱砂写着晦涩难懂的古字。
“你也有?”孙阎王的脸色变了,“这不可能!我师父说,秘录残页只有一卷!”
李承道没有理会他,抬手一扬,手中的残页如同有了生命,朝着孙阎王的残页飞去。两卷残页在空中相遇,竟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化作完整的一页。火光之下,残页上的朱砂字缓缓浮现,最后汇成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杜仲炼药,以命换命,生者不仁,死者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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