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船骨铮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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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沉闷而厚实的回响，带着一种共鸣，竟然在嘈杂的船坞发出清晰可辨的声音。
这声音，只有懂行的人才能听出门道——这是检查木质结构内部有无空洞、腐朽或连接是否紧密的老法子，但王大海敲击的位置和节奏，精准得不像个年轻渔民！
孙技术员本想大声呵斥王大海的，但是听到这个声音后，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旁边几个老工人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王大海收手，随意的扫过船骨几处焊接点和板材拼接处，语气平静，淡淡的高声说道：“孙工，龙骨选料不错，这南洋坤甸木确实是好料，密度高，耐腐蚀。主肋的榫卯也够深够密。
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向一处靠近船艏、刚铆接好的钢板加固点，“这块过渡板的焊接，热影响区有点大，应力集中了，遇上大风浪扭力大的时候，这里是第一个开裂的点子。
说完也没管旁人诧异的目光，走到另一边，指了指，淡淡的说道:“还有，尾轴管的预留孔位，按这个角度，将来配6260ZC的主机，传动轴的同轴度怕是不好调，震动大了，轴承和密封圈磨损就快，跑不了两年就得大修。”
一席话，专业名词信手拈来，问题点得精准狠辣！
整个船坞瞬间安静了不少。本来就是被敲击声吸引来围观的工人全部都面带惊色。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聚焦在王大海身上。
旁边的人全都窃窃私语起来，这小子看这打扮，不是渔民吗？怎么比厂里的老师傅还门儿清？！
孙技术员脸上的轻视直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尴尬。
他快步走到王大海指出的地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处焊接，又比划了一下尾轴管的角度，脸色变了变。
王大海说的，竟然一点没错！这焊接是昨天一个小徒弟赶工弄的，角度问题则是设计时的一个小失误，没想到被一眼看穿！
“咳咳……”孙技术员干咳两声，掩饰住内心的震动，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诚恳的说道：“大海兄弟真是好眼力！没想到你对造船这么在行！刚才是一点小小误会。”他讪讪地搓着手。心中暗道，这人千万可别把这事抖出去了，否则谁还和我们做生意？。
周围的工人更是目瞪口呆。刚才笑出声的那个年轻工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议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我的乖乖……这后生仔神了！”
“孙工都服软了？他说的那些……我都没听懂！”
“琼崖村啥时候出了这么个能人？”
陈栓柱瞬间就挺直了腰板，看着王大海挺直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大海，他什么时候懂这些的？这太厉害了！
王大海这才看向孙技术员，语气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指出了邻居家篱笆不结实：“孙工，这船，我看中了。马力、吨位、用料，就按这个标准来。你刚才报的价……”他顿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大家都是懂行人，水分我觉得挤挤吧。实诚价多少？”
王大海拍了拍外套口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当然我直接给现金，这你可以放一万个心，我们琼崖村几家合伙，砸锅卖铁，新房不盖了，媳妇的镯子先押着，钱已经凑出来了。”
随后他拍了拍身边的船骨，严肃的说道:“既然我来了这里，选择顺发船厂，当时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就是这一带最好的船厂，工期，我们等得起，但质量是命根子！这船，将来是载着几十口子乡亲的命，在阎王爷眼皮底下讨饭吃的家伙什！所以还请孙工多多用心。”
孙技术员知道这已经是给台阶下了。当场用力点头，大声说道：“好！大海兄弟！是条汉子！就冲你这份心，这份眼力，这单我孙老六接了！”他不再用“孙某人”的自称，价钱，我再给你压下一成半！用料、质量、安全，我孙老六拿这顶帽子担保！亲自盯，死盯！要是出半点纰漏，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跳海游回船厂！”
王大海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孙工，这大船的驾驶，跟小机帆船差别大吧？我们村可没人摆弄过这么大的家伙，到时候还得请厂里的师傅好好教教。”
孙老六此刻当然投桃报李，既然做生意，当然讲究的也是有来有回，拍着胸脯道：“放心！包在我身上！等船下水调试，我亲自带最好的老轨（轮机长）和老舵（大副）来教！保准让你们的人上手！再复杂的机器，摸熟了都一样！”
王大海也没废话，直接和孙老六签订了合同，付了定金，就带着陈栓柱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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