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余波〔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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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器冲出的能量和冰层闭合的冲击，在上方引发了连锁反应。冰层开始大面积开裂，巨大的冰块从上方坠落，像一座座白色的山峰砸向下方的水域。
“上升！继续上升！”雷振命令。
潜水器全速上浮。九十六公里的深度，每秒十米的速度，需要将近三个小时。但他们等不了那么久——冰层的崩塌会引发海啸，上方可能已经形成了致命的冰瀑和漩涡。
苏然调整航向，朝着预定撤离点斜向上升。那里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冰层厚度较薄，而且“深渊行者”号已经在那里准备好接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无声的煎熬。
潜水器在黑暗的水域中持续上升，周围偶尔能看见坠落的巨大冰影从旁掠过，或者被强劲的水流推得偏离航线。王大海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只靠着“火种”微弱的脉动维持意识。碎片一直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和内部温暖的脉动形成奇异的对比，像握着一块活着的冰。
苏然几乎没说话。她全神贯注在驾驶上，眼睛盯着传感器屏幕和观察窗，手指在控制台上不断微调。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但她没空去擦。
偶尔，她会看一眼王大海，确认他还活着。
偶尔，王大海会睁开眼睛，看到她紧绷的侧脸。
两人都没说什么。
没什么可说的。
终于，上方出现了光。
不是探照灯的光，是自然光——木星反射的太阳光，透过冰层照进水里，形成一片朦胧的、青白色的光晕。他们接近冰层底部了。
“检测到飞船信号。”苏然声音沙哑，“‘深渊行者’号就在上方。他们已经在冰层上融出了接应口。”
潜水器调整方向，朝着那个信号源驶去。
几分钟后，他们看到了接应口——一个直径四米的圆形洞口，边缘光滑，是被飞船的热融设备刚刚打开的。洞口上方，“深渊行者”号的底部舱门已经打开，伸出机械臂准备抓取。
潜水器对准洞口，缓缓上浮。
穿过冰层，进入飞船的货舱。
机械臂抓住潜水器，固定。货舱注水，压力平衡，舱门关闭，排水系统启动。
当水排干，货舱内的灯光亮起时，王大海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们回来了。
舱门打开。雷振第一个冲进来，看到王大海手里的碎片，又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
“医疗组！”雷振吼道。
林薇带着两个医疗机器人跑进来。他们小心地把王大海从潜水器里抬出来，放到担架上，开始紧急检查。
“生命体征不稳定，能量严重枯竭，神经有灼伤痕迹，内脏可能有出血。”林薇快速诊断，“需要立即治疗。抬到医疗舱！”
王大海被抬走前，把碎片递给雷振。
深蓝色的晶体在货舱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内部的星光缓缓流动，像有自己的生命。
“第三块...”王大海哑着嗓子说。
雷振接过碎片，点点头。“干得好。现在，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王大海被抬走了。
苏然从潜水器里爬出来，腿有些软，她扶住舱壁才站稳。雷振看向她。
“你怎么样？”
“没事。”苏然说，但声音疲惫不堪，“只是...累了。”
“去休息室。周工会处理后续。”
苏然点点头，慢慢走向生活区。走到一半，她停下，回头看向潜水器。
那个载着他们下潜九十六公里，又把他们带回来的金属鲸鱼，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坑，有些地方还有暗红色的污渍——可能是怪物的残留物，也可能是守卫者的冷却液。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医疗舱里，王大海躺在治疗床上。
林薇给他注射了神经修复剂、能量补充剂和止血剂。各种仪器贴在他身上，监测着生命体征。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徘徊，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怪物的红色眼睛，几何结构的金光，碎片浮现的瞬间，爆炸的冲击波...
还有那段信息。
“侵蚀已越过奥尔特云边界...预计抵达时间：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
比之前预估的七十天，少了一半还多。
时间在加速。
或者侵蚀在加速。
他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的。那种背负着巨大秘密和责任的沉重感，几乎要把他压垮。七块碎片，现在只找到三块。还有四块，散落在太阳系的各个角落。而他们只有三十七天。
可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相信可能。
因为不相信，就什么都没有了。
医疗舱的灯光调得很暗。
天花板是乳白色的弧形板，边缘有淡蓝色的氛围灯带，发出柔和但不刺眼的光。王大海盯着那里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视线开始模糊，那些整齐排列的嵌板边缘逐渐扭曲，变成了木卫二深海中那些蠕动的暗红色脉络。
他眨了眨眼，幻象消失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深水压力带来的耳鸣，能量过载后的神经刺痛，还有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做了个吞咽动作，干涩的喉咙摩擦着，像砂纸擦过木头。
治疗床边的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嘀嗒声，屏幕上跳动着他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电图曲线平稳，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98%，能量水平...27%，还在缓慢回升。神经活动监测图显示大脑皮层有几个区域还在异常活跃，那是信息过载留下的“余烬”，林薇说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才能完全平息。
他抬起右手。手臂上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流入静脉，带来微凉的触感。手指活动自如，但有种奇怪的疏离感，像是这手不属于自己。他握拳，松开，再握拳。掌心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碎片冰凉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纹路的凹陷。
第三块碎片。
深蓝色，星光流转，内部有温暖的能量脉动。
他成功了。但代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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