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暂别山林赴海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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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晨光透过林梢，在草北屯的土路上洒下细碎的金斑。曹大林站在合作社大院门口，看着吴炮手带着狩猎队的精壮汉子们整装待发，猎枪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趟进山，主要是清理东南沟那窝野猪。曹大林把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硫磺粉塞进吴炮手的行囊，新下的崽子容易受惊，用这个驱散比动枪强。
吴炮手接过硫磺粉，黝黑的脸上露出会意的笑：放心，俺们按你教的法子，先吓后围。倒是你们这趟出远门...他压低声音，听说海边上的人精得很，别让人把山里的老实人给唬了。
院墙根下，曹德海正蹲着收拾行李。老人把磨得锃亮的猎刀塞进绑腿，又觉得不妥，掏出来反复摩挲着刀柄上岁月磨出的凹痕。爹，海边用不上这个。曹大林走过来，把一顶新买的遮阳帽戴在老人头上。
你懂个屁！曹德海梗着脖子，当年你爷闯关东，就凭这把刀从熊瞎子嘴里捡回条命！话虽这么说，还是把刀收进了行李最底层，转而往怀里揣了包山参须子，听说海水伤身子，这个泡水喝...
春桃抱着小守山从屋里出来，孩子裹在崭新的碎花襁褓里，小手里紧紧攥着个红布缝的护身符——那是昨儿曹母特意去屯里娘娘庙求来的。都收拾妥当了？春桃理了理丈夫的衣领，目光落在院门外停着的解放卡车上。驾驶室里，刘二愣子正扒着车窗朝这边张望，脖子上挂着的狼牙项链随着他的动作晃荡。
妥了！曹大林接过孩子，在小守山嫩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惹得孩子咯咯直笑。他环顾这个生活了两辈子的院落，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串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不舍。
卡车驶出屯口时，全屯的老少都来送行。王老五媳妇追着车塞过来一篮子鸡蛋，扯着嗓子喊：给守山娃路上吃！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车跑，直到拐过山弯才停下，还在用力挥舞着褪色的红领巾。
车开上去县城的砂石路，曹德海一直扒着后车窗往外看。当最后一片白桦林消失在视野里时，老人突然嘟囔了一句：这就要见着海了？语气里带着七分期待三分惶惑。
爹，您不是总念叨想看看没边没沿的水啥样吗？曹大林从挎包里掏出水壶递给父亲。
那是念叨吗？那是骂你小时候调皮，说你再闹腾就给扔海里去！曹德海拧开水壶灌了一口，突然呛得直咳嗽——曹大林悄悄往水里兑了半瓶橘子汽水。
刘二愣子在前座兴奋得坐不住，一会儿说要去海里抓比牛还大的鱼，一会儿又说要在沙滩上跑马。开车的是郑队长介绍的老师傅，被他吵得直皱眉：小同志，海可不是你们山里的泡子，一个浪头能把你拍进龙王爷被窝！
傍晚时分，卡车终于驶进一个弥漫着咸腥气息的渔村。低矮的石头房错落有致地散落在海湾旁，晾晒的渔网像巨大的蛛网覆盖在木架上。当那片望不到边际的蔚蓝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曹德海颤巍巍地下了车，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沙滩。潮水涌上来浸湿了他的布鞋，老人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海天相接处喃喃自语：真他娘的...真他娘的没边儿啊...
春桃抱着孩子站在礁石上，海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小守山被浪花声惊得缩进母亲怀里，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睁大眼睛看着这片陌生的蔚蓝。
这就是海。曹大林抓起一把沙子，看着细碎的贝壳从指缝间溜走。前世他曾无数次在电视上见过大海，可当咸湿的海风真实地扑面而来时，胸腔里还是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
老支书家就在码头旁，石头垒的院墙上爬满了牡蛎壳。晚饭是清蒸梭子蟹配苞米茬子粥，曹德海盯着张牙舞爪的螃蟹无从下手，还是老支书示范着怎么拆蟹脚。刘二愣子被蟹钳夹了手，疼得直甩手，把主人家养的大黄狗吓得钻进了炕底。
明儿个带你们赶早潮。老支书呷着地瓜烧，古铜色的脸上皱纹里都藏着海风的味道，三月廿八正晌午，蛤蜊都张着嘴等你们捡呢！
夜里躺在渔家的火炕上，曹大林听见父亲在隔壁炕上翻来覆去。月光从海面反射进窗户，在顶棚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轻轻起身，看见曹德海正站在院门口，面朝黑沉沉的大海，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带出来的猎刀。
爹，看啥呢？
老人回头，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你听，这动静跟林子里的松涛像不像？
曹大林侧耳倾听，潮汐声果然与山风穿林有着奇妙的共鸣。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山是凝固的浪，浪是流动的山。
第二天天没亮，老支书就来拍门。曹大林出门时，看见刘二愣子正在院里比划着捕鱼的姿势，而曹德海已经坐在门槛上，把裤腿挽得老高，露出常年爬山练就的结实小腿。
走吧。曹大林把新编的鱼篓背在肩上，晨雾里传来海鸥的鸣叫。当他踩进冰凉的海水时，忽然觉得腰间一沉——父亲不知何时把那把猎刀又别在了他的腰后。
带着壮胆。老人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天际初升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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