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受骗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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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向下延伸，内部光线昏暗，墙壁零星镶嵌应急灯，忽明忽灭。脚下地面，从粗糙岩石逐渐变成冰冷合金，但依旧布满污渍和碎屑。
越往里走，空气寒意越重，温度骤降。
吟霖放轻脚步，瞳孔在昏暗中微微调整，适应着光线。她正式进入归魂互助会的实验室。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是一片狼藉。
本该放置着各种精密仪器的实验室，空空如也，只留地面上清晰的设备底座压痕，以及四处散落的数据线缆。一些玻璃隔断被砸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金属操作台上蒙着灰，残留一些不明试剂的干涸污渍。
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如墓碑般林立在阴影中，但舱门大多洞开，内部营养液早已干涸，只剩一些浑浊残留物，和某些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有机组织，凝固在舱壁上。
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吟霖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四周，更衬托出一种无形压抑。这里显然经历过匆忙撤离的摧残，有价值的东西全被搬空，只留这片曾记载着无数罪恶与痛苦的冰冷空壳。
“媛媛……我的媛媛……”
一阵断断续续的低沉呢喃，如游丝般自深处飘来。那声音沙哑破碎，充满悲恸，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吟霖绷紧神经，循声靠近。
实验室隔间的门，半开着。借着不停闪烁的昏暗微光，吟霖看清声音来源——
一个身影佝偻的男子，背对门口，蜷在角落。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身体因哽咽而颤抖。
那怀中之物，似乎是一个儿童大小的仿生人偶。但此刻，人偶面容似乎失去所有活性，变得僵硬呆板，甚至部分外壳出现破损，露出冰冷机械结构。它毫无生气，被男人抱在怀里，仿佛一个被遗弃的破烂玩具。
“礼荣？”
吟霖试探性低声呼唤，缓步走进实验室。
听到声音，那佝偻身影一僵，随即缓缓转过头。闪烁灯光照亮他的脸庞，吟霖心脏猛地一揪。
眼前确实是礼荣，但几乎已让人认不出来。
原本还算中年模样的他，此刻竟是满头枯槁白发，脸上布满皱纹，眼眶深陷，瞳孔浑浊无光。他气息萎靡，仿佛风中残烛，生命已然摇曳欲熄。仅仅几天不见，他仿佛被抽干所有寿命。
他似乎没有认出吟霖，精神有些错乱。他低下头，用干枯如树皮的脸颊，摩挲着人偶冰冷的外壳，发出悲切哀痛的呜咽：
“媛媛……你怎么不说话了……睁开眼睛看看爸爸啊……”
“礼荣，我曾劝诫过你，不要对这种虚妄的‘复活’抱有太大期望。”
吟霖声音冷静，甚至漠然。她看着这个曾经精明强干，如今却形如槁木的男人，重复着早已说过的话语，
“偃师给你的，从来只是一个精致的幻影，一个汲取你生命本源的工具。它不是你女儿。”
“吟霖……？”
礼荣似乎这才稍微清醒一些，他抬起浑浊眼眸，眼中是无尽哀伤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是真的假的……我能不知道吗？”
他枯瘦手指，颤抖抚摸人偶失去光泽的头发，声音沙哑：
“可我只想让她陪陪我，哪怕只是个影子，只是个会动会笑的娃娃……也能让我有那么一点点慰藉啊……我愿意用生命去换。让她多陪我一天，少活十年我也心甘情愿啊！”
他话语充满飞蛾扑火般的悲壮和愚蠢，令人可悲又可叹。
“但你知不知道，偃师正是在利用你们这份愚昧执念……”
吟霖语气加重几分，试图刺破他虚假的幻梦，
“他汲取着所有像你一样，被欺骗者的生命本源。你只是他无数耗材中的一个，被他榨干价值后，就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就像现在这样！”
“是啊，昨天是媛媛的最后一天……”
礼荣眼神再次变得涣散混乱，他喃喃自语，答非所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些曾让我觉得无比幸福的记忆碎片……现在像垃圾一样散落在路边……她没能撑过这个夏天……”
他忽然发出一声混合着哭腔的笑声，充满自嘲：
“呵呵……我曾经的那些梦，那些为了理想的战斗，也不过是为了钱……为了跪下来，乞求偃师再多给我的媛媛……续一天、续一小时的命啊！”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颤抖，
“可是他还是抛弃了我……他抽干我最后一点价值……我的媛媛再也回不来了……”
吟霖脸色彻底沉下来。从礼荣破碎的话语中可以确认，偃师及其核心团队，果然已经完成转移，并残忍抛弃这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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