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死者的名字——当罪人记住每一个教过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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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77年清明后,深圳,危安的公寓
危安把那个硬盘里的录音按照人名重新分类。邱大生,黄德宗,还有七个只有编号没有名字的声音——“新来的”“那个河南的”“福建那个小孩”。他爸教他们怎么打电话,怎么念话术,怎么在系统里记账号。他一遍一遍地教,不厌其烦。他不打他们。园区里其他人打。他不打。他说:“你学会了好活着出去。”
危安闭上眼睛。他想起倪强。倪强也骗人,但他不教人。他只顾自己。他爸教人。他把自己会的都教出去,像在复制另一个自己。他不知道那些“另一个自己”后来怎么样了。有些人活着出去了。有些人死了。他记得每一个教过的人。他在日记里写他们的名字,写他们来的那天,写他们走的那天——有些是活着走的,有些是被人抬走的。
他翻到2024年2月的一页日记,字迹潦草,像是半夜写的:“黄德宗走了。今天早上走的。我去看他,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抓着我的手,嘴巴在动,我听不清他说什么。我猜他说的是‘哥,我想回家’。我带不回来他。我连自己都带不回去。”
危安把那页日记看了三遍。然后他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拨了魏超的电话。
“魏叔,黄德宗的家人,能找到吗?”
魏超沉默了一会儿。“我试试。河南那边,时间太久了。”
“试试。我想去看看他们。”
(二)2077年5月,河南,某村
魏超用了两个月才找到黄德宗的家人。他弟弟还在,叫黄德明,住在豫东一个村子里,种地,养了几只羊。危安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到郑州,又转了两趟大巴,才找到那个村子。
黄德明站在院门口,六十多岁,瘦,皮肤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他看了危安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危安跟进去。屋里很暗,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夹克,站在一棵树前面笑。
“你是他什么人?”黄德明问。
“我叫危安。我父亲在园区里认识你哥。”
黄德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我哥走的时候说,去那边打工,赚了钱寄回来。后来没消息了。我们去问,人家说不知道。再后来,有人带话出来,说他死了。死在那边。没人管。”
危安看着他。“你恨他吗?”
黄德明低下头。“恨他有什么用?他回不来了。他走的时候,我妈还在。她天天站在村口等,等到眼睛瞎了,等到死了。他没回来。”
危安从包里掏出那张日记的复印件,放在桌上。“我爸写的。你哥走的那天,他在他床边坐了一夜。”
黄德明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你爸呢?”
“死了。2024年。炸了那个地方。”
黄德明点点头。“他救了好多人。我哥没救回来。但他记着他。他记得他的名字。”
危安站起来。“黄叔,我走了。”
黄德明送到门口。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人站在院门口,瘦瘦的,手里攥着那张纸。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三)2077年冬至,深圳,危安的公寓
冬至那天,危安在深圳的公寓里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鲍阿姨教的。他包了三十个,煮了十个,吃了八个。盘子里还剩两个,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那盆茉莉花,叶子还是绿的,没有花苞。冬天,茉莉花不开。但他还是伸手碰了碰那些叶子。
手机震了。是倪红红发来的消息:“危安哥,冬至快乐。食堂有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我吃了十个。跟你一样多。”
他回复:“冬至快乐。好好教书。别想别的。”
她又发了一条:“我带的第五个研究生,写了一篇论文,关于诈骗集团的人际关系。她说,老师,那些骗子之间,有没有真感情?我说,有。有些人教别人怎么骗人,是为了让别人活着出去。”
危安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你爸教过的人,有人活下来了。”
“我知道。他教过的人,记得他的名字。”
(四)深夜,代码
夜深了。危安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文件夹——“for_xiaoan.txt”。他看了很多遍,但还是忍不住再看。那行代码——prt(爸对不起你。但你不用对不起任何人。)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后他新建一个文件,开始写:
pyth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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