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扎根的恶魔(1 / 2)
赤道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哥伦比亚西南部的卡克塔省,广袤的雨林蒸腾起氤氲的水汽,形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生机勃勃却又危机四伏的绿色海洋。在这片海洋深处,一些东西正在不可逆转地改变。
曾经爆发过“圣塔罗莎村事件”的那个山谷,焦黑的土地依旧触目惊心。大雨冲刷了部分灰烬,但并未能带走那股深入土壤骨髓的、混合着燃烧残留物和某种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生命在这里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尝试回归。几簇耐火的蕨类植物从边缘地带顽强地探出头,但山谷中央大部分区域依旧是一片不毛之地,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在雨林浓密的绿毯之上。
然而,就在这片死亡之地的边缘,靠近曾经是村庄小路,依稀还能辨认出车辙印的地方,一株植物吸引了偶然路过者的目光——如果还有这样的路过者的话。
那是一朵花。
形态诡异,不同于雨林中任何已知的物种。它的茎秆异常粗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暗紫色,表面布满细微的、类似结晶的凸起。叶片肥厚,边缘带着锯齿,颜色是墨绿色,却泛着一种油汪汪的、不自然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花,花瓣狭长而卷曲,颜色是一种极为艳丽的、近乎妖异的猩红色,花心则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仿佛一个微缩的漩涡。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同伴,与背景里那片焦土和远处生机勃勃的雨林格格不入,散发出一种宁静的、令人不安的邪气。
这朵花的根系,深深扎入了被化学废料和焚烧残留物严重污染的土地。不远处,一条原本清澈的、滋养着下游无数生命的小溪,如今水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病态的乳白色,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彩虹色的油膜。溪流两岸,原本茂密的植被大片枯萎、发黄,一些树木的叶子扭曲变形。这条被污染的溪流,如同一条毒脉,正悄无声息地将死亡和畸变输送到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奥尔洛夫追求效率的“杰作”留下的遗产之一,是陈默评估报告中那不断扩散的暗红色生态灾难的一个微小而具体的缩影。一种新的“生命”,依靠着旧有生命被摧毁后残留的毒质,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距离山谷数十公里外,一处被“暗影”保留的核心据点——“港口7号”,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高效而冰冷的方式运作着。
这里不再有大规模武装人员巡逻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井然有序的寂静。高耸的围墙加装了更先进的传感器和自动武器站,无人机在低空悄无声息地巡航。码头旁,几艘看似普通的货轮正在装卸集装箱。集装箱里,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毒品原料,而是经过标准化包装、贴有各种伪造商业标签的“成品”。利润,并未因模式的转变而减少,反而因为风险分摊和效率优化,在经历短暂小幅回落后,再次稳步攀升。
据点内部的核心指挥室里,“毒蛇”站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地图上,代表“暗影”直接控制区的红色区域已经大幅收缩,仅剩下三个孤立的点,包括“港口7号”。而围绕着这些红点,是一片片用不同颜色标记的、代表各种“合作代理人”的区域,如同众星拱月。
一个刚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的“利刃”小队队长,正在做简报。他脸上涂着油彩,装备精良,眼神锐利而冷漠,与之前在一线拼杀的“镰刀”队员相比,少了几分血腥气,多了几分专业杀手的精准感。
“……目标阿尔瓦雷斯,已于当地时间14:32在其情妇住所外被清除。使用远程狙击,一发命中,未伤及无关人员。现场遗留的‘证据’指向了他的老对手,‘疯狗’古兹曼。古兹曼方面目前没有异常反应,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毒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就是新的规则。不再需要大规模镇压,只需要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恐惧,不再通过尸山血海来传播,而是通过这种无法预测、无法防御、并且总能找到“合理”借口的死亡来渗透。每一个代理人在享受“暗影”提供的渠道和保护时,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头顶悬浮着一柄无形的利剑,这柄剑何时落下,只取决于幕后那双冰冷的眼睛是否判断你失去了价值。
“通知财务部门,”“毒蛇”对身边的助手说,“将阿尔瓦雷斯负责区域的‘特许经营费’上调百分之五。新的代理人,由‘黑曼巴’推荐,背景干净,野心可控。”
“是。”
权力以另一种形式延伸。他们不再直接管理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农民,但他们控制着最关键的技术(哪怕是稀释后的催化剂)、最畅通的销售网络、以及最终的解释权和生杀大权。这种控制,比直接拿着枪站在身后更加牢固,也更加隐蔽。污名,被转嫁给了前台厮杀的代理人;利润,则更加顺畅地流入“暗影”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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