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越是亲兄弟 越是容不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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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当是连夜走的。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走官道,十分谨慎。
甚至连亲兵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徐茂公给他准备了一套关中行商的度牒文书,上面盖着大兴府的大印——是真的,不是伪造的。
至于这度牒是从哪里来的,徐茂公没有说,王伯当也没有问。
他只是把度牒贴身收好,换了一身深色布衣,腰间挂了一只水囊,背上一个不大的包袱,趁着夜色从大营侧门牵了一匹马,翻身上去,便消失在了雀鼠谷的山道里。
从雀鼠谷到关中,要走吕梁山的余脉,过汾水,再渡黄河。
这一路不算远,但步步都是朝廷的关卡。
王伯当走了五天。
五天里,他只在白天赶路,夜里便寻一处废弃的窑洞或者山间的破庙歇脚。
度牒上写的是大兴城东市一家布庄的采买伙计,姓刘,名三。
他把这名儿默念了不下百遍,念到从睡梦中惊醒...都能脱口而出的地步。
第五日黄昏,他过了黄河。
关中大地在夕阳里铺展开来,一望无际的平原,麦子已经收过了,田野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麦茬,一直铺到天边。
官道两旁栽着槐树,叶子正在落,风一吹便簌簌地飘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也落在马背上。
王伯当没有心情看这些,他把度牒又往怀里塞了塞,以最快的速度,催马朝大兴城去了。
......
窦氏的根基不在大兴城里,而在城外西南三十里的一处庄园。
当地人叫它“窦家堡”,这堡在大兴城还没建成之前,便已经存在了。
堡墙比寻常县城的城墙还高,四角都有角楼,堡门一关,便是一座小城。
窦家在关中盘踞了几十年,从西魏到北周,从北周到隋,朝代换了三个,窦家的堡墙一直没有倒过。
王伯当在窦家堡外等了三天。
他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在堡外的镇子上住了下来,每日清早便去镇口的茶棚坐着,要一壶最便宜的茶,一坐就是一上午。
一直到第三日上午,他要找的人才终于出现了。
窦威。
窦家这一代的家主,今年五十出头,身形瘦削,颔下三缕长髯,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家主,倒像是个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将。
他每隔三日会亲自到镇上的粮铺盘账,这是王伯当来之前便打听到的。
窦威从粮铺出来的时候,王伯当便从茶棚站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迎上去,而是等窦威走过茶棚门口的那一瞬,把茶碗往桌上轻轻一搁,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窦威被声音惊动,脚步不由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窦公。”王伯当没有刻意回头,声音也只是刚好够窦威听见,“太原友人,托我来问句话。”
窦威站在茶棚门口,目光在王伯当的侧脸上停了停。
他没有见过这张脸,但他听到了“太原”这两个字。
随即,他便朝茶棚里迈了一步,在王伯当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哪一位友人?”
王伯当把茶碗往窦威面前推了推,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青玉质地,正面刻着一个“李”字。
窦威将那块玉佩拿起来,仔细辨认起来,很快,他便发现背面刻着的两个小字。
“窦威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二公子让你来的?”
说完,也不等王伯当作答,便把玉佩轻轻推了回去,说了一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随即,抬脚便走。
王伯当将玉佩贴身收好,赶忙跟了上去。
......
窦家堡的书房很大。
三面墙都是书架,架上摆满了竹简、帛书、纸本,从先秦的典籍到本朝的实录,应有尽有。
窦威和王伯当隔着案几,面对面坐下。
案上搁着一壶酒,两只酒盏。
酒是关中的陈酿,色如琥珀。
窦威亲自斟了两盏,一盏推给王伯当,一盏自己端起来,但却没有立刻喝,而是问道:“二公子想问什么?”
“不是问什么。”王伯当把酒盏端起来,也没有喝,“只是有些事,想说与窦公知道。”
窦威的手指在酒盏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请讲。”
王伯当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五年了。二公子与朝廷大军对峙了五年,太原的粮草却...”
他很快将话说完,话音落下后,窦威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抬起眼道:“你们想要我窦家的粮?”
“正是。”王伯当直视着他,并没有藏着掖着,“窦家在关中经营了数十年,粮草应当是不缺的。”
“二公子在河东打仗,不能只靠太原。要不然,太原那边一旦出问题,二公子便成了孤军。窦公是唐公的旧交,应该不愿意看到那一天吧。”
窦威沉默了很久,把酒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大公子那边,也在跟窦家接触。”
王伯当早就听徐茂公说起过这事儿,所以并不意外,继续道:“大公子是大公子,二公子是二公子。窦公愿意帮大公子,那是窦公的情分。窦公愿意帮二公子,那是窦公的眼光。”
窦威的目光在王伯当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世故中带着敷衍的笑,而是从皱纹深处浮上来的笑:“你叫什么?”
“刘三。”
窦威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比方才深了些,而后,把酒盏里的剩酒一口饮尽。
“这些年,大公子做事确实有些不妥,我窦家也看在眼里。只是,无论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都是唐公的血脉,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老夫一个外人,实在不好说什么。”
“不过,如今既然二公子向老夫开了口,老夫便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二公子,粮草的事,尽可放心。老夫绝不会让他麾下的弟兄们饿着肚子。”
王伯当闻言,心终于落了下去,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酒盏端起来,朝窦威举了举,然后一口饮尽:“窦公的恩情,二公子会记着。”
窦威摆了摆手:“这算什么恩情。我窦家本来做得就是粮食的生意,在关中是卖,在关外也是卖。卖给谁不是卖?二公子还能少了老夫的粮钱不成?”
“那自然不会。”
......
王伯当没有在窦家堡多留。
当天夜里他便离开了,窦威派了一辆粮车送他出堡。
粮车上装的是窦家自己酿的酒,酒坛底下压着的,是第一批粮草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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