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珍馐阁夜会（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惊鸿看着她，看着沧月，看着她们那副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来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她点了点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坐。等人到齐了再说。”

丹青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沧月跟在她身后，沉默地坐在她旁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双按在剑柄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惊鸿看着她俩，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太上皇还好吗？”

虽然大小姐已经还政于北堂少彦，但在她们这几个人心里，只认北堂嫣。所以她们一直称呼北堂少彦为“太上皇”，就连老丞相也如此。不是不敬，是心里那个位置，已经被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占得满满的了，再也装不下别人。

丹青点了点头。“太上皇安好。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瘦了许多。这些日子，朝堂上的事、边境的事、还有大小姐离京的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惊鸿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大小姐离京前那个夜晚，想起她坐在书案前写下那四道圣旨时的样子——脊背挺直，眉眼低垂，笔锋凌厉，每一笔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她把江山还给了北堂少彦，可那江山上，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太上皇知道大小姐有消息了吗？”惊鸿问。

丹青摇了摇头。“还没敢说。等确认了消息，再禀报不迟。”

惊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夜风轻拂，将窗棂吹得呜呜作响。桌上的烛火跳了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静静的。

第二个到的是彼岸夫妇。彼岸推门进来时，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汤，显然是从饭桌上直接跑来的。她的脸有些红，气息微乱，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目光最后落在惊鸿脸上，急急地问：“大小姐有消息了？”

莫子琪跟在她身后，一身深青色便服，面色沉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平日亮了许多。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让彼岸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惊鸿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十天前，太上皇按照大小姐留下的圣旨，为莫子琪和彼岸、苏大和百里杜鹃、陆安炀和龚翠翠，还有一百多对退伍老兵，举行了盛大的集体婚礼。那日京都万人空巷，十里红妆，连老天爷都赏脸，给了一个大晴天。

彼岸穿着凤冠霞帔，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莫子琪站在她身边，一身大红喜服，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难得地柔和了几分。他们拜堂时，彼岸哭了，莫子琪没哭，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惊鸿当时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心里想：大小姐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高兴的。

“大小姐没事。”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她很好。过些日子就回来。”

彼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碗已经凉了的汤，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莫子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最后到的是黄泉、唐瑞、清风、孟婆和碧落。五个人几乎是同时到的，像是约好了一样。

黄泉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面上覆着半张冷银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他走进来，没有坐下，只是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唐瑞跟在他身后，面色沉静，步履无声，在黄泉身边站定。

清风和孟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清风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看完的武器图谱，显然是从兵部直接赶来的。孟婆依旧沉默，那双惯常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波澜。

碧落最后一个进门。她穿着月白色的襕衫，发髻一丝不苟，面色平静，但那双眼底的青黑，却出卖了她这些日子的寝食难安。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都到齐了。”惊鸿站起身，从怀里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绢纸，展开，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字迹很熟悉——是大小姐的。那笔锋凌厉中带着几分随性，像她的人一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笔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惊鸿展开那张绢纸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纸上字迹凌厉依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潦草——像是写信的人在匆忙间落笔，又像是怕写慢了，就会来不及说完想说的话。

“我亲爱的伙伴们，我很好。过段时间就回来，勿念。三件事。”

短短几个字，惊鸿反复看了好几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看。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调查神龙国往事。任何细枝末节，都不许放过。”

“第二，由陈慕渊出面，将目前我们所掌握的卓青书身份一事告知巴特尔。若他是敌人，即刻杀之。若能成为卓烨岚之助力，带他来江南。”

“第三，北堂弘与季泽宇已经联手。边防需谨慎。”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客套的问候，只有三件事。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像三块巨石，压在惊鸿心上。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好几次，久到窗外的夜风渐渐停了。

神龙国。那个传说中一夜之间消失的古老国度，遍地黄金，满城秘藏。大小姐要查它的往事——不是地图，不是遗址，而是往事。任何细枝末节都不许放过。惊鸿不知道大小姐要做什么，但她知道，大小姐要做的，一定是对的。

卓青书。那个已死去的名字，如今又被翻了出来。他的身份，他的血脉，他与古汉皇室的纠缠——这些秘密一旦揭开，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惊鸿不知道。但她知道，大小姐要她去做，她就去做。

北堂弘与季泽宇。一个从暗河里爬出来的毒蛇，一个三姓家奴的将军，这两个人联手了。惊鸿的眉头拧得紧紧的。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大雍的边境，怕是要不太平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她将那张绢纸重新折好，贴身放进怀里，抬起头，看向满屋子等待的人。

“大小姐有令。”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所有人坐直了身子。

短短几行字，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可所有人都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烧出了一朵大大的灯花，久到窗外的夜风渐渐停了。

彼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莫子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黄泉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但那双眼里的冰，似乎融化了一些。

唐瑞看着那张绢纸，嘴角弯了弯。清风放下手中的图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孟婆依旧沉默，只是那双浑浊的眼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碧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沉闷。她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安心的弧度。

惊鸿收起绢纸，重新贴身放好。她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小姐说，她过些日子就回来。在她回来之前，我们要把这里守好。把京都守好，把大雍守好。那么我们现在就动起来。替大小姐披荆斩棘。”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窗外，夜风轻拂，月光如水。而那张薄薄的绢纸，正静静地躺在惊鸿的怀里，带着大小姐的温度，带着所有人的牵挂，像一盏在黑暗中亮起的灯，照亮了这片被思念浸透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