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燕尾透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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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再次让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半旧青衫,步履稳健,目光如电。他身后跟着两名仆从,手中捧着一块牌匾,上面蒙着红绸。
周大人一见此人,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匆匆走下观礼席,躬身行礼:
“学生见过温老!”
温老?
人群中有人惊呼:“可是致仕的工部侍郎温大人?”
“正是他!听说他年轻时与鲁大师是同门师兄弟!”
陈巧儿心中一震,看向那老者。
温老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像,真像。”他喃喃道,随即提高声音,“丫头,你方才所说的榫卯结构,老夫在三十年前,听一个人说起过。”
陈巧儿心跳如鼓:“前辈说的是……”
“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师弟,鲁明远。”温老叹了口气,“他当年曾画出过一张‘八面玲珑亭’的草图,说是有生之年定要复原。可惜后来进了宫,便再无音讯。老夫以为,这图样从此失传了。”
他盯着陈巧儿:“丫头,你从何处习得此技?”
全场鸦雀无声。
陈巧儿知道,这一刻的回答,将决定她的命运。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温老的目光:
“回前辈,巧儿幼时曾蒙一位老人收留数月,他教巧儿识字、算数、木工。临走时留下一本手札,上面记着许多榫卯图样。巧儿不知那老人是谁,只知他自称‘鲁氏后人’。”
温老眼中骤然迸出光芒:“手札何在?”
陈巧儿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奉上。
温老接过,只翻开一页,双手便开始颤抖。他翻了一页又一页,忽然仰天长啸:
“师弟!师弟啊!你终究还是留下了传承!”
他老泪纵横,转身面向众人,高举那本手札:
“老夫以工部侍郎的身份作证,这手札上的笔迹,确系鲁大师亲笔!这丫头,是鲁大师的关门弟子!”
全场沸腾。
周大人神色大定,张公公脸色铁青,角落里的李员外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温老走到陈巧儿面前,将手札还给她,低声道:
“丫头,你可知我师弟当年为何入京?”
陈巧儿摇头。
温老叹息一声:“因为有人向圣上进谗言,说他在民间聚众传艺,图谋不轨。师弟入京后便被软禁,直至去世。老夫今日来沂州,是受人所托——那托付之人,此刻就在人群中。”
他侧身,目光投向观礼席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站起身来,身着青色官袍,胸前绣着云雁图案。他缓步走向陈巧儿,微微点头:
“本官将作监主簿沈墨,奉旨考察天下能工巧匠。陈娘子,你的技艺与品行,本官已尽数看在眼中。三个月后,汴梁将举行三年一度的‘万匠献技’大典。本官想邀请你,代表沂州府参加。”
是夜,李员外府邸密室。
李员外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不敢抬头。上首坐着一个黑衣人,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废物。”黑衣人冷冷道,“让你对付一个女子,竟闹到这般田地。”
李员外浑身发抖:“大人恕罪!实在是那丫头邪门得很,不但手艺了得,还有温老护着……”
“温老?”黑衣人嗤笑一声,“一个致仕的老匹夫,也值得你这般畏惧?罢了,本官亲自处置。”
李员外大喜:“大人愿意出手?”
黑衣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府衙的方向:
“那丫头既然要去汴梁,本官便让她去。只是能不能活着回来,就不好说了。你派几个人,沿途……”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员外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大人,那花七姑……”
“一个歌女,何足挂齿。”黑衣人摆摆手,“你若喜欢,本官做主赏你便是。”
李员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随即又掩饰住:“多谢大人!”
黑衣人转身离去前,丢下一句话:
“记住,此事若再办砸,你这家产,也就到头了。”
密室的门关上,李员外瘫坐在地,半晌才爬起来,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陈巧儿啊陈巧儿,你以为逃到汴梁就安全了?等着吧,这天下,终究是男人的天下!”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府衙后院,陈巧儿与花七姑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
“七姑,”陈巧儿轻声道,“今日之事,只怕才是开始。”
花七姑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我知道。那位沈大人看你的眼神,不止是欣赏,还有……探究。还有那个张公公,他腰间那枚内侍省的玉牌,是假的。”
陈巧儿猛然转头:“假的?”
花七姑点头:“我曾随义父见过真正的内侍省玉牌,纹路、色泽都有讲究。那枚玉牌,形似而神非。”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有人假扮内侍,只为在考试之日刁难她们。这背后,是何等势力?
远处传来三更鼓响。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她霍然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没。
花七姑纵身跃出窗户,片刻后返回,手中多了一枚飞镖,镖上钉着一张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汴梁之行,步步杀机。若信我,三日后卯时,城西土地庙见。”
落款处,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一把锤子和一把凿子交叉的图案。
陈巧儿看着这个符号,瞳孔猛然收缩。
这个符号,她在鲁大师的手札最后一页见过。手札上只写了四个字:
“危时持此,寻我故人。”
窗外,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狗吠,随即归于沉寂。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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