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汴梁的清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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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要么是有人给了他好处,让他‘关照’咱们,但不是那种往死里整的关照,而是让咱们不痛快、知难而退;要么就是他自己拿不准咱们的来头,不敢太放肆,只能搞些小动作恶心人。”
花七姑点点头:“有道理。那咱们怎么办?”
陈巧儿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站定,眼睛亮晶晶的:“七姑,你说,咱们要是能在这驿馆里干一票大的,让那孙押司不得不高看咱们一眼,会怎么样?”
“干一票大的?”花七姑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什么歪点子?”
“怎么能叫歪点子呢?”陈巧儿笑得一脸无辜,“我就是看那口井不太顺眼。没有辘轳,咱们自己做一个不就行了?”
花七姑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忍俊不禁:“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肯吃亏。”
“那当然。”陈巧儿理直气壮,“在现代咱们讲究‘共建共享’,在宋朝也一样。驿馆的公共设施不完善,咱们自己动手完善,这叫‘主人翁意识’。等辘轳做成了,不止咱们能用,中院那几位也能用,那孙押司就算想拆,也得问问大家答不答应。”
花七姑笑着摇头,眼里却满是纵容:“那你说,木头从哪来?工具从哪来?”
陈巧儿胸有成竹:“木头嘛,后院那堆柴火里挑几根直的就行。工具……我记得中院住着个从相州来的木匠,说是进京等工部考试的,咱们去借一借?”
两人说干就干。陈巧儿翻出纸笔,三两下画了个简单的辘轳草图——其实就是一个带摇柄的圆筒,架在两个支架上,利用杠杆原理省力。这玩意儿在现代农村都少见,但在宋朝,算是很先进的取水设备了。
花七姑拿着草图,去中院找那个相州木匠。那木匠姓郑,三十来岁,一脸憨厚,听说有人要借工具,本有些犹豫,等看到那草图,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是姑娘画的?”他指着图上标注的尺寸和角度,声音都有点抖,“这摇柄的弧度、这圆筒的直径,都是有讲究的吧?比我们常用的那种省力多了!”
花七姑抿嘴一笑:“是我家妹子随手画的。郑师傅若是有兴趣,不如一起来做?”
郑木匠喜出望外,当即拎着工具箱跟了过来。三人来到后院井边,陈巧儿指着那堆柴火,挑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木头,郑木匠便挽起袖子,叮叮当当干起来。
这一干,便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先是中院那几位候缺的小官,闲着无事,踱过来看热闹;接着是前院一个来京城办事的县丞,路过时站住脚,看了半晌,啧啧称奇;最后连那几个辽国使臣也惊动了,隔着月洞门探头探脑。
陈巧儿也不怯场,一边给郑木匠递工具,一边给围观群众讲解:“这叫辘轳,利用了轮轴原理,摇起来比直接提绳子省力多了。你们看,这圆筒越大,力臂越长,就越省力……”
她讲得兴起,全然没注意人群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正负手站在井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等辘轳架好,郑木匠试着摇了几圈,清水哗啦啦地从井里提上来,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喝彩。
陈巧儿拍拍手,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小姑娘,你这辘轳做得确实巧妙。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你为何要在支架底部各垫一块石板?”
陈巧儿回过头,对上那中年文士含笑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一眼就看出关键了?
她定了定神,笑道:“这位先生好眼力。垫石板是为了分散压力,防止支架陷入泥土里。这井边的土被水泡得松软,时间久了支架会歪。垫上石板,受力面积大了,就不容易下沉。”
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点点头,又问:“那你为何将摇柄做成弯的,而不是直的?”
陈巧儿心里越发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直的摇柄转起来,手得跟着画圈,时间长了手腕酸;弯的摇柄,手握的地方始终朝向自己,转起来更顺手。这叫……呃,人体工学。”
“人体工学……”那文士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有意思。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陈巧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孙押司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凑到那文士跟前:“哎呀,张主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破地方脏得很,快请前厅喝茶!”
张主事?
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
工部那位迟迟不露面的张主事?
张主事却没理孙押司,只是看着陈巧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陈留县来的陈巧儿?老夫等你五天了,原以为等来的是个普通的乡野工匠,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着那架简陋却精巧的辘轳,意味深长地说:
“没想到,等来的倒是个懂‘人体工学’的妙人。”
陈巧儿心里突突直跳,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张主事,真的是偶然路过吗?
还是说,他其实早就来了,一直在暗处看着?
那他看到刚才那一幕,会怎么想?
她抬起头,正对上张主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孙押司在一旁陪着笑脸,一个劲儿地请张主事移步。张主事却摆摆手,对陈巧儿说:
“明日辰时,带着你的工具,到将作监来。老夫想看看,你除了会做辘轳,还会些什么。”
说完,他转身离去,那袭半旧青衫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孙押司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巧儿和花七姑并肩站着,看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
暮色四合,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樊楼的丝竹声隐约传来。
七姑轻轻握住陈巧儿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
“巧儿……”
“我没事。”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七姑,你说,他刚才那句话,是福是祸?”
七姑没有回答。
晚风吹过,井边新做的辘轳吱呀轻响,像是在替这个繁华又莫测的东京城,说着什么意味深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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