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汴河畔的歌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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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人群热闹的时候,不远处的河面上,一艘画舫静静地泊着。
画舫不大,却极尽精致,雕花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走动。
一名青衫男子站在船头,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望着岸边的人群。
“这小娘子唱得倒是有趣。”他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词儿虽俗,可那嗓子——啧,难得。”
身后有人应道:“郎中是看上了?要不要小的去请来?”
“请来?”那被称作“郎中”的男子回头瞥了一眼,似笑非笑,“你知道她是谁吗?”
那仆从一愣。
“她是花七姑。”男子慢悠悠道,“前些日子工部下文,召扬州李府的陈巧儿进京,同行的就有这位花七姑。陈巧儿是什么人?是鲁明仲的关门弟子,是能修崇光楼的人。她们到京城七日,被周延那厮晾在驿馆里,今日出来散心,倒让咱们撞上了。”
仆从听得云里雾里:“那……郎中是打算……”
“打算什么?”男子啪地合上折扇,“本郎中只是听曲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岸上。
此时花七姑已经开始唱第二支曲,这次是一支情歌,唱的是少女思春的心事,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听得人心尖儿发颤。
男子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道,“这么个人,周延那眼皮子浅的,竟为几两银子得罪了。也罢,本郎中不做那等蠢事。”
他转身进了船舱。
不多时,一名小厮从画舫上下来,挤进人群,悄悄塞给陈巧儿一个布包,低声道:“我家主人说,小娘子唱得好,这点银子权当润喉。若是有缘,改日再听。”
陈巧儿一愣,还没来得及问,那小厮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她打开布包一看,里头竟是五两银子。
“七姑。”她低声唤道。
花七姑正被人围着要再唱一曲,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怎么了?”
陈巧儿把那银子递给她看,又指了指河面上渐渐远去的画舫。
花七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那画舫的灯火在夜色里摇曳,渐渐融进了汴河万千灯影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它。
与此同时,汴河另一侧,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二层,也有人正望着这边。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富贵团花袍子,正是扬州李府的二管家——李贵。
他身边站着个瘦高个儿,是他在京城新结识的朋友,姓孙,专给人跑腿办事。
“就是那两个。”李贵指着远处人群中的陈巧儿和花七姑,眼里闪着阴鸷的光,“陈巧儿,花七姑。要不是她们,我们李府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那孙姓汉子眯着眼看了看:“两个小娘子,能有多大本事?”
“你别小看她们。”李贵冷笑一声,“那陈巧儿有几分手艺,在扬州得了些名声,连鲁明仲都收了她做关门弟子。我们老爷本想用她,谁知她不识抬举,反倒闹得老爷下不来台。”
“所以李员外让你来京城……”
“不错。”李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们老爷说了,不能让她们在京城站稳脚跟。这京城的水深,随便使点儿绊子,就能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孙姓汉子嘿嘿一笑:“这事儿好办。那周主事那儿,我熟。只要银子到位,拖她们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银子不是问题。”李贵放下茶盏,目光又落向远处,“只是——光是拖着,不解恨。”
“那李兄的意思是……”
李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且看着吧。她们不是有本事吗?等她们真进了将作监,有本事露出来,那时候,才好看呢。”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人群渐渐散去,那两个身影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渐渐融进汴梁城的万家灯火里。
李贵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下去。
“陈巧儿,花七姑。”他喃喃道,“京城可不是扬州,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巧儿和花七姑往回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汴河两岸的灯火渐渐稀疏,喧嚣了一天的街市终于安静下来。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清清冷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巧儿姐。”花七姑忽然开口。
“嗯?”
“那画舫上的人,为什么要给咱们银子?”
陈巧儿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河面。
画舫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河水静静地流着,倒映着一轮明月。
“不知道。”她说,“也许是真喜欢听你唱曲儿,也许是别有用意。这京城的水太深,咱们初来乍到,看不透。”
花七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陈巧儿想了想,忽然笑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说,“该唱曲儿唱曲儿,该等文书等文书。京城的人想看看咱们是什么人,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清楚了,才好说话。”
花七姑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
“巧儿姐,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怕这京城的人,比扬州的人更难对付。”
陈巧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七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花七姑一怔。
陈巧儿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我是个手艺匠人。手艺匠人靠本事吃饭,不是靠巴结人吃饭。京城的人再难对付,他们能难对付得过那些梁柱榫卯?能难对付得过那些歪七扭八的烂木头?”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花七姑的肩膀。
“你也是。你是靠嗓子吃饭的。今儿晚上那些人的喝彩,你听见了吗?那是真的。不是因为你是谁的人,也不是因为你巴结了谁,就是因为你唱得好听。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真的了。”
花七姑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走吧。”陈巧儿拉起她的手,“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两个人踏着月光,慢慢走远。
身后,汴河水静静地流着,把这一夜的歌声、掌声、阴谋与善意,都悄悄带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驿馆里,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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