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汴梁的秋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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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握住陈巧儿的手,陈巧儿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发凉。
赵娘子接着说:“我有门路,能让你们三天之内进将作监。不但能进,还能让少监亲自见你们。”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条件是——将来你们在宫里得了势,得帮我一个忙。”
陈巧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咽下去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赵娘子的门路,我信。”她放下杯子,“只是我不明白——以赵娘子在汴梁的根基,有什么忙是我们两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能帮得上的?”
赵娘子看着她,眼里闪过一抹赞赏:“姑娘果然是个明白人。”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斟酌言辞:“我问你,你们这回进京,是为了修缮哪处宫殿?”
“垂拱殿偏殿。”这事没什么好瞒的,驿馆上下都知道。
“偏殿。”赵娘子点点头,“那你可知道,垂拱殿是谁主持修建的?”
陈巧儿一怔。
她还真没打听过这个。
赵娘子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是鲁大师。”
陈巧儿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
鲁大师。
那个在洛阳城外破庙里,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老人。那个只留下一本残破手札,便不知所踪的恩师。
她的手微微发抖,七姑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按了按。
“鲁大师……”陈巧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他不是已经……”
“死了?”赵娘子摇摇头,“没人知道。十年前,他主持修完垂拱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回了老家,还有人说——”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他是因为在修殿的时候,用了《鲁班经》里的禁术,被官府抓起来了。”
陈巧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禁术。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隐秘的地方。鲁大师教她的那些东西,有些确实跟寻常工匠的手法不一样。他当时只说那是祖传的绝技,从不许她外传,也从不说来历。
难道……
“赵娘子的意思是?”七姑的声音冷静得很,握着陈巧儿的手却没有松开。
“我的意思是——”赵娘子看着她们,目光灼灼,“你们想进将作监,就得做好准备。那地方,可不只是修房子那么简单。有人想查鲁大师的旧账,有人想找《鲁班经》的下落,还有人——”
她忽然停住了,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陈巧儿也听见了。
园子里有脚步声,很急,不止一个人。
赵娘子霍地站起身,脸色变了:“不好,是郑主事的人。”
话音未落,阁子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他生得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在陈巧儿和七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娘子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赵娘子好雅兴,请客也不叫上郑某?”
赵娘子挡在陈巧儿她们前面,冷笑道:“郑主事,这是我的私宴,你来做什么?”
“私宴?”郑主事哈哈一笑,“我听说赵娘子这里来了两位洛阳的贵客,特意来拜会拜会。怎么,赵娘子不给我引见引见?”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汉子们呼啦啦涌进来,把阁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七姑紧紧攥着陈巧儿的手,陈巧儿感觉到她的手心全是汗。
可奇怪的是,她自己反倒平静下来了。
她看着郑主事那张得意的脸,忽然想起鲁大师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匠人,遇到难处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害怕,而是看看手边有什么能用的材料。
她看了看四周。
阁子不大,门窗紧闭,只有一扇朝北的窗子半开着。桌上是残羹冷炙,还有一把割肉的银刀,一壶没喝完的酒。
足够了。
她慢慢站起来,挡在七姑身前,对着郑主事笑了笑:
“郑主事想见我们,直接派人来请就是,何必这么大阵仗?”
郑主事显然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好,有胆色。那咱们就——”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陈巧儿忽然动了。
她抄起桌上的银刀,却不是刺向任何人,而是准确地挑飞了桌上的烛台。烛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壶打翻的酒上——
轰的一声,火焰腾起。
与此同时,陈巧儿拉着七姑,冲向那扇半开的窗。
身后传来郑主事的怒吼和汉子们的惊呼,陈巧儿顾不上回头,纵身一跃,翻出窗外。
七姑紧随其后。
外面是花园,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陈巧儿拉着七姑在花木间穿行,耳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郑主事的喊声:
“追!给我追!别让她们跑了!”
她们跑过假山,跑过回廊,眼看就要到大门口——忽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捂住了陈巧儿的嘴,把她拖进旁边的阴影里。
七姑也被另一个人制住了。
陈巧儿拼命挣扎,却听见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是我。”
那声音苍老,却熟悉得让人想哭。
陈巧儿瞪大了眼睛,借着远处的火光,看清了捂住她嘴的人。
是鲁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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