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汴河夜话 暗影初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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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什么?”陈巧儿不解。
花七姑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桌边,将邸报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几个字。
陈巧儿凑过去一看,那是一则不起眼的消息,说的是蔡京之子蔡攸近日在汴梁城南购置了一处大宅,正在广招能工巧匠,修缮宅邸。
“蔡攸?”陈巧儿皱眉,“你是说……那个蔡京的儿子?”
“当朝太师的儿子。”花七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巧儿,你知道这汴梁城里,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陈巧儿摇头。
“不是金玉,不是绸缎,是手艺。”花七姑一字一顿地说,“尤其是能修宫殿的手艺。”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陈巧儿循声望去,只见汴河上驶过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舫上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隐约可闻。船头站着几个衣冠楚楚的男子,正在高声谈笑。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格外响亮:“……听说将作监来了个女匠人,会造会飞的木鸟,哈哈哈,简直是笑话!”
另一个声音接道:“可不是?不过是个乡下婆子,不知从哪里学了几手雕虫小技,也敢到汴梁来卖弄。依我看,过不了几日,便要被赶回去了。”
笑声随风飘散,画舫渐渐远去。
陈巧儿站在窗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七姑,”她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憋屈没用,害怕也没用。”陈巧儿转过身,目光清亮而坚定,“他们要打听,就让他们打听。他们要试探,就让他们试探。我手里的每一门手艺,都是实打实的本事,不是偷来的,不是抢来的,更不是什么‘妖术’。谁想看,我就做给他看。”
花七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当夜,陈巧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花七姑已经在她身侧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窗外汴河上的灯火渐渐稀疏,远处的更鼓敲过了三更。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出神。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件事:孙有财口中的“有人打听”、画舫上那些人的冷嘲热讽、花七姑提到的蔡攸……这些线索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临行前,鲁大师曾交给她一个油布包,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她当时问里面是什么,鲁大师只是摇头,说“看了你就知道了,但最好永远不要看”。
那个油布包此刻就在她的行囊最底层。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起身去翻。鲁大师说“不到万不得已”,眼下虽然处境微妙,却还远没到那个份上。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若不是她半梦半醒间听觉格外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她猛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窗外停了片刻,随即远去。
陈巧儿一动不动地躺着,心跳如鼓。过了许久,确认那脚步声没有再回来,她才缓缓坐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往外看。
月光下,廊道空无一人,只有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她正要关窗,忽然瞥见窗棂上落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木屑。
准确地说,是一枚被削成箭矢形状的木屑,箭头指向驿馆的后院方向。
陈巧儿将木屑拈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木屑的切面平整光滑,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具削下来的。而那箭矢的形状,让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没有惊动花七姑,悄悄披衣起身,顺着木屑指示的方向,穿过廊道,来到驿馆的后院。
后院里堆着些杂物,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她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墙角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正在墙角挖什么东西。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短打,身形瘦削,动作敏捷。
“谁?”她低声喝道。
那人影猛地转过头来——
月光下,一张年轻的面孔映入眼帘。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见陈巧儿,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你就是那个会造木鸟的女匠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带着几分乡野间的痞气。
陈巧儿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少年也不在意,从墙角挖出的土坑里捧出一样东西,举到月光下给她看——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一张图纸的局部。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少年将木牌往她手里一塞,转身便跑。
“等等——”
陈巧儿想叫住他,可那少年跑得极快,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些纹路。渐渐地,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弩机的结构图。
而且,正是她去年在乡下改良过的那种连弩的局部结构。
可问题是,那种连弩的设计图,除了她和鲁大师,世上不该有第三个人见过。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后院里的杂物哗啦啦作响。陈巧儿攥着那块木牌,手心渗出冷汗。
远处,汴河上又驶过一艘画舫,船上隐约传来笑声。那笑声在夜风中飘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汴梁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她忽然意识到,这座繁华似锦的城市底下,涌动着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危险的暗流。而她,已经被卷入其中。
窗棂上的木屑、墙角的少年、刻着连弩图纸的木牌——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去想的事实:
有人在暗中试探她。
而且,那个人对她的了解,远比她对那个人的了解要多得多。
陈巧儿攥紧木牌,快步走回二楼。推门进屋时,花七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巧儿,怎么了?”
“没事。”她轻声说,“去了一趟茅房,你睡吧。”
她将木牌藏进行囊最深处,和鲁大师给的那个油布包放在一起。然后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这一夜,汴梁城的灯火终于熄灭,可陈巧儿心里的那盏灯,却怎么也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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