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暗室密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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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信领命而去。
孙仲元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同一时刻,汴梁城南的驿馆内,陈巧儿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花七姑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进来,见她眉头紧锁,便笑道:“先吃东西,天大的事也等吃饱了再说。”
陈巧儿“嗯”了一声,接过碗,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含糊不清地说:“七姑,我觉得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
“今天下午,将作监的刘主簿来找我,说是要核对偏殿修缮的用料账目。我给了他,他却翻来覆去地看,问了好多奇怪的问题。”陈巧儿放下碗,皱着眉,“比如他问,那几根替换下来的旧梁去了哪里,我说按规矩劈了当柴烧了,他又追问烧的是哪一天、哪些人经手、有没有登记在册。”
花七姑的筷子顿了一下:“这有什么好查的?”
“就是啊。”陈巧儿把图纸扒拉到一边,盘腿坐正了,“还有更怪的。前天我去库房领木料,管库的老孙头偷偷跟我说,有人来打听我改的那几处榫卯结构,问得特别细,还拿尺子量过尺寸。”
花七姑眉头一皱:“是谁?”
“老孙头不肯说,只说那人穿着体面,像是哪个府上的。”陈巧儿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七姑,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搞鬼。”
花七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巧儿,你觉得会是谁?”
“不好说。”陈巧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汴河的湿气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哗作响,“这段时间,工部侍郎刘大人想收我做门生,我没答应。蔡系那边的人请我吃了几次酒,话里话外想让我替他们‘做点事’,我也装傻糊弄过去了。还有那些皇商、营造商,天天堵在驿馆门口要请客送礼……”
她转过身,看着花七姑,眼底有一丝疲惫:“我谁都不想沾,只想老老实实把活儿干好。可这汴梁城,好像不允许人老实。”
花七姑放下碗,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你怕了?”
陈巧儿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是怕。是……烦。”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上辈子看那些宫斗剧,觉得里面的人蠢,明明可以好好过日子,非要互相算计。现在才知道,不是他们蠢,是那个位置本身就逼着你算计。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算计你。”
花七姑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她目光一凝,语气里透出一股子锋利的底气,“有我在呢。”
陈巧儿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是啊,有七姑在。
这个在蜀中时便敢只身闯进李家大宅救她的女人,这个陪她走过千里风霜来到汴梁的女人,从来都是她最硬的底气。
“对了,”陈巧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这是鲁大师留给我的东西里,最要紧的一篇。他老人家临终前叮嘱我,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
花七姑接过来翻了翻,只见册子里画的都是些古怪的构件图样,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讲的是一种叫做“永定柱”的特殊基础处理法。
“这法子……”花七姑虽然不是工匠,但跟着陈巧儿这么久,多少也懂一些。她越看越心惊,“这法子若是真的能用,那汴河边上那片软土地基,岂不是——”
“没错。”陈巧儿点了点头,目光复杂,“鲁大师穷尽半生心血,才将这门失传已久的技艺重新整理出来。他来汴梁,就是想把这法子献给朝廷,解决宫城东南角那片年年沉降、年年修补的软土地基。可惜,他到死都没能见到工部的人。”
花七姑捧着那本册子,忽然觉得手上的分量重了许多。
“巧儿,你是想……”
“我想试试。”陈巧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七姑,我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也不是为了讨好谁。我是觉得,鲁大师花了半辈子的东西,不应该烂在我手里。”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如果我真的能在汴河边上把永定柱立起来,那就算有人想害我,也没那么容易了。一个能给朝廷解决百年难题的工匠,谁敢轻易动?”
花七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早就想好了,对不对?”
陈巧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算想好,就是……走一步看三步吧。上辈子在职场上学的那些东西,没想到在这辈子全用上了。”
夜深了。
花七姑吹灭了灯,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巧儿,你说那个李员外,会不会也跟着来了汴梁?”花七姑忽然问。
陈巧儿沉默了片刻:“很有可能。他在蜀中的产业被我们搅得七零八落,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明天去找人打听打听。”花七姑翻了个身,面朝陈巧儿,“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汴梁城虽然大,但商贾圈就那么些人,李员外要是真来了,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好。”陈巧儿应了一声,忽然伸手握住花七姑的手,“七姑,你小心些。”
花七姑反握住她的手,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
窗外,汴河的水声潺潺,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座千年帝都的繁华与凶险。
远处,蔡府的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凌厉的轮廓。那封从聚贤茶寮送出的密信,此刻已经静静躺在了蔡府总管的书案上。
而在驿馆的另一个房间里,一个白天在将作监表现得老实巴交的小工匠,正伏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干墨迹,将那张纸仔细折好,塞进鞋底的夹层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巧儿房间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像夜风里飘过的一缕烟。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住了,汴梁城沉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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