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收复东番(1)大肚溪南岸的遭遇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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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进入七月,东番便愈发的炎热。
城堡最高处的了望台上,普特曼斯总督站在双手撑着石砌的垛口,望着港口的景象一言不发。海风裹挟着湿热咸腥的气息,从南方吹来,将他的披风吹得微微作响。
晨光正在驱散雾气,港口里的船只一艘接一艘地显露出完整的轮廓——桅杆如林,旗帜飘扬,炮窗紧闭,水手们已经在甲板上忙碌。
二十余艘战舰,五十余艘武装商船——这是他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从巴达维亚、科罗曼德尔、锡兰,甚至本土调集而来的几乎全部机动力量。远东舰队——他在给董事会的信中这样称呼这支力量,拥有八千余名水手和士兵,一千五百余门舰炮。这也将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在东方投下的最大赌注。
普特曼斯的手指在石墙上轻轻敲击着。他想起第一次踏上这座岛屿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只需要对付那些用弓箭和标枪的土番,再防备一下北方那些垂死的西班牙人。谁能想到,如今他要面对的,是一支能把西班牙人打得灰飞烟灭的强大力量。
明国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了望台。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廊里,一名士兵向他敬礼,他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了旗舰“尼德兰”号的甲板上。
这是一艘排水量超过一千吨的战列舰,三层炮甲板上分布着超过八十门火炮,是这支舰队中最大的一艘。甲板上已经站满了水手和士兵,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检查绳索,有人在给炮刷蘸水。空气里弥漫着焦油、咸腥和火药的气息,混成一种让人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的味道。
舰队司令伯德将军正站在舰桥旁,用单筒望远镜扫视着整个舰队。他五十出头,红脸膛,鬓角已经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这位指挥高超、经验丰富的将军,此刻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伯德将军。”普特曼斯走到他身边。
伯德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微微躬身:“总督阁下。”
“舰队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就绪。”伯德指了指港口里的那些船,“只是,总督阁下,请恕我直言——用这样规模的舰队去对付那些明国人,是不是有些过于……”
“过于浪费?”普特曼斯接过他的话。
伯德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普特曼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将军,你知道明国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吗?”
伯德摇了摇头。
“杀鸡要用屠牛刀。”普特曼斯说,“意思是,如果要杀一只鸡,就要用杀牛的刀。听起来很蠢,对不对?但明国人觉得这是智慧。为什么?因为用牛刀杀鸡,鸡一定死,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升帆的战舰:“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伯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总督阁下。”
普特曼斯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望着北方的海面。
他必须赢。
与此同时,在码头的另一侧,陆军指挥官范德尔上校正骑在马上,检阅着正在登船的部队。
三百名骑兵,两千名火枪兵,一千名长矛手。这些数字在范德尔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出身于泽兰省的一个贵族家庭,从十七岁起就在军中服役。他见过太多战争,也见过太多敌人。但这一次,他实在想不通,总督为什么要用这样庞大的兵力去对付那些明国人。
“上校,炮兵部队已经登船完毕。”一个副官骑马跑过来,向他报告。
范德尔点了点头,勒住马,望着那些正在被吊装上船的炮车。四门九磅炮,十门六磅野战炮,十六门三磅炮。整整三十门炮。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些炮足以轰平任何一座东方的城池。
“上校,您觉得那些明国人会像西班牙人一样不经打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范德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西班牙人至少还有火枪。明国人?我听说他们连像样的火枪都没有多少。”
副官笑了。
范德尔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多少有些勉强。他想起昨天傍晚在总督办公室里,普特曼斯对他说的话,“上校,不要低估那些明国人。他们能打败西班牙人,就说明他们不简单。我派出去的舰队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那三艘船,将近两百门炮,就这样消失了。你觉得,是什么能让它们消失?”
当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依然没有答案。
“出发吧。”他拨转马头,对副官说,“让那些明国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队。”
港口外,两千余名熟番仆从军已经登上了几艘武装商船。他们蹲在甲板上,有的在检查弓箭,有的在擦拭火绳枪,有的在低声交谈。与尼德兰士兵的整齐划一不同,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有的头上插着羽毛,有的脸上涂着花纹。
他们凶狠、野蛮,擅长在丛林里作战。他们是普特曼斯这些年苦心经营的结果——用贸易、用武力,一点一点地把这些部落收服,让他们成为尼德兰人在福尔摩萨岛上的猎犬。
范德尔站在船舷边,望着那些熟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忽然想起总督说的那句话——“杀鸡要用屠牛刀。”
也许总督是对的。
也许这些明国人,真的值得动用这把屠牛刀。
——
大肚溪北岸已经聚满了人,几座浮桥横贯南北。桥下溪水湍急,从合欢山东麓奔流而下,裹挟着泥沙,发出沉闷的轰鸣。浮桥以西的水面上,几艘二百多吨的“江鱼”级炮艇吐着黑烟来回游弋,艇上的八八炮、五九炮和三七转膛炮,还有指向两岸,艇上的炮手警惕地注视着每一处可疑的动静。
一队队战士正从浮桥上走过。
他们制式的灰绿色钢盔,身着丛林绿野战服,脚蹬牛皮军靴,步枪扛在肩上。队伍走得很整齐,脚步声在浮桥上有节奏地响着,像擂鼓。
宁绍青站在南岸一座望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部队过河。
他出身于少年队——那是潘老爷最早在潘家堡组建的那批少年,后来在潘庄学堂读了两年书,再回到团练军,从排长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如今已是登州营右营第一都司。
最后一队步兵正走下浮桥,踏上南岸的土地。他们身后,是骡马和马车——数百匹驮马和骡子,驮着弹药箱、粮食袋、帐篷布匹。四轮马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车轮碾在浮桥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大人,第八步枪连连已经全部过河了。”身边的参谋放下望远镜,低声报告。
宁绍青点了点头,没有放下望远镜,而是转向南边。那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树林密布,偶尔有几缕炊烟从树梢间升起——那是大肚王国的村落。再往南几十里,就是大肚溪。过了大肚溪,就进入尼德兰人的核心势力范围了。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南方的天际线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热气蒸腾上来,让远处的景物都微微扭曲。
“大肚王国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他问。
“没有。”参谋说,“从咱们搭桥到现在,一个都没看见。”
宁绍青没有说话。他在想,那些土番是被河面上的铁船吓住了,还是在集结力量?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他听说大肚王国的人极为排外,而且生活和生产方式都颇为落后,连火绳枪都没有几支。这样的人,看见冒着黑烟的铁船和那些粗大的炮管,确实有可能被吓住。
但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大人,您担心什么?”参谋看出了他的心思。
宁绍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尼德兰人会不会已经知道咱们南下的消息了。”
参谋愣了一下:“大人是说……”
“咱们向南走了这么多天,动静不小。尼德兰人要是还不知道,那他们就是瞎子。”宁绍青转过身,看着参谋,“传我的命令,调一个精锐步枪连,携机枪和迫击炮,向南前出侦察。”
“是!”
参谋转身要走,宁绍青又叫住他:“让七连去吧!让他们走快一点,天黑之前,至少要推进到十五里以外。”
“是!”
宁绍青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南方。暮色还没有来,但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影在平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的树林黑沉沉一片,像是潜伏着的什么活物。
他忽然想起老爷说过的话——“红毛番迟早要碰一碰,要么不打,打就要打疼他们。”
他握紧望远镜,低声自语:“那就碰一碰吧。”
——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第七步枪连一排已经走在了全连前方一二里的地方。
排长姓陈,二十二岁,蓬莱县人,在潘庄学堂读过两年书,后来分到团练军,从班长干到排长。他是典型的山东大汉,个头高大,浑身都是腱子肉,走起路来步子又快又稳。此刻,他正走在全排中间,不时抬头扫一眼两侧的树林。
全排加一个两人无线电小组,一共五十二人。连同他和副排长在内,战斗员共五十人,装备是清一色的五年式六点五毫米卡宾枪——那种枪管比步枪短一截、但射速更快、更适合丛林作战的家伙。此外,还加强了两具五年式四十毫米榴弹发射器和十支五年式霰弹枪。
这样的火力,在团练军里不算什么,但放在这里,即便是面对红毛鬼,也够用了。
他正想着,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立刻举起手。全排停下,战士们纷纷蹲下,枪口指向声源方向。陈排长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
前面五十米处,一班的战士已经全部蹲下了。
一班是这排里的尖刀班,走在全排的最前面。班长姓刘,二十六岁,老兵了,参加过鸡笼港之役,脸上有一道疤,是被西班牙人的刺刀划的。此刻,他正蹲在路边的草丛里,手里攥着卡宾枪,枪口对准前方的灌木丛。
他身旁的两个战士,一左一右,呈倒品字形展开。后面十几米,三个三人战斗小组呈左右配置——左边一组,右边一组,最后一组拖后,带着那支榴弹发射器。
灌木丛里的声音越来越近。
刘班长的拇指轻轻拨开枪的保险,拉动枪栓,子弹上膛。他的心跳在加快,但手很稳。他想起鸡笼港那一次,也是这样,听见声音,然后——西班牙人就从林子里冲出来了。
灌木丛被拨开。
刘班长的食指扣上扳机。
一只梅花鹿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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