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下)阴影徘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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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他一直知道但不敢承认的事情。
从他觉醒九阳真气的那一天起,从他知道自己是“实验体编号7”的那一刻起,从阿莲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双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起——
他就知道。这条命,早晚要还的。
“所以。”马权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和刚才嘶吼时判若两人。
那种平静不是冷静,不是压抑,是接受。
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看了很久很久,终于确认了深渊的深度,然后停止了颤抖。
不是因为不害怕了,是因为确认了。
“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的。”
他看着阿莲。
阿莲还靠墙站着。
金色母虫在她掌心里,背甲上的字迹还残留着微弱的铜色光芒——
像烧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余温。
她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防毒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遮不住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泪光。
不是悲伤。是愧疚。
是绝望。
是恨——
不是恨马权,是恨自己。
恨自己走到了这一步,恨自己没有别的办法,恨自己要把这个她曾经爱过、恨过、最终还是要亲手推向死亡的男人,推向那个她早就知道的结局。
“钥匙。”马权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像在读一份判决书,“小雨是天然的,但太小了。
你本来想自己来,但毒把你的能量污染了。
只有我——
实验体编号7,唯一成功的失败品,九阳真气的拥有者。
只有我能模拟钥匙的能量,只有我能启动核心,只有我……”
马权停顿了一下。
“好吧……去死。”
阿莲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这两个字击中。
不是比喻,是真的震了一下——
肩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想说什么。
嘴唇在动,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能看到她的嘴型——
不是辩解,不是否认。
只是三个字。
对不起。。。
但她说不出声。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气音。
母虫替她说了。
金色母虫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哭泣,是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像被掐断的悲鸣。
然后它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金色甲虫,静静地趴在阿莲掌心里,一动不动。
像死了一样。
休息区重新陷入幽蓝光的笼罩。
墙壁裂缝里渗出的蓝光还在脉动,一下,又一下。
地上的积水倒映着蓝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幽暗的蓝色。
金色母虫熄灭了,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马权站在那里,独臂垂着,看着阿莲。
火舞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她没有拔刀。
她在看马权——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背影。那个独臂男人的背影,在幽蓝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火舞见过这个背影很多次。
马权不知多少次站在队伍最前面面对尸群的时候。
每一次都孤独,但这一次尤其孤独。
因为这一次,他面的是自己的死亡。
十方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不是为死者祈福,是为生者。
和尚的嘴唇动着,没有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很重。
李国华闭上眼睛。
老谋士的右眼只能感光,但他不需要看见——
他已经听明白了。
实验体编号7。
代价:死亡。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意识里。
李国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还能说什么呢?
包皮蹲在角落,机械尾不再抽搐了。
他看着马权,看着阿莲,看着母虫背上残留的字迹。
包皮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在隔离区的时候,机械尾还很灵活,能用它开锁、拆炸弹、吊起比他还重的东西。
想起被变异体围攻的那一次,机械尾被利爪划过,他以为只是皮外伤。
想起刚才,机械尾失控,差点砸中大头的脑袋。
他以为那是代价。
现在他知道,那不算什么。
阿昆把铁管放在腿上,低着头。
左腿的绷带缠了一半,悬在那里。
他见过很多死亡——
在极地,在这片被病毒污染的土地上,死亡是最不稀罕的东西。
被变异体咬死的,被辐射烧死的,在暴风雪里冻死的,饿死的,渴死的,绝望死的。
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因为那些死亡都是“遭遇”,而这个是“选择”。
大头盯着平板。
屏幕上小月的生命体征正在回归正常——
鼻血止住了,心跳从一百一降回七十二,血压恢复正常。
但在波形图的角落里,有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数据。
小月的能量波动频率,和“源心”的脉动频率,重合度还在上升。
现在是百分之八十四。
不是小月在主动感知。
是“源心”在主动连接她。
大头抬起头,看着马权的背影,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
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马权动了。
他没有走向阿莲。
没有质问她,没有怒吼,没有崩溃。
马权只是走到小月面前,蹲下来,看着这个和自己女儿同命相怜的小女孩。
小月仰着头,也在看着他。
她的鼻孔
火舞刚才擦过,但没完全擦干净,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从鼻孔延伸到嘴角。
小月的眼睛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不是异能觉醒的光芒,是一个孩子在努力理解大人世界时的那种明亮。
这种明亮很干净,很纯粹,像没有被污染过的水。
“叔叔。”她喊了一声。
“嗯。”
“你会死吗?”
休息区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马权看着小月。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问“刘波叔叔会没事的”一模一样。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询问。
像一个孩子问大人“明天会下雨吗”——她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
所以她问了。
用她所有的勇气,用她所有的信任,用她那双比昨晚亮了很多的眼睛。
马权没有立刻去回答一个纯真的小女孩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小月鼻孔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拇指划过她的皮肤,把那条暗红色的痕迹擦干净。
然后马权站起来。
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第七层深处的幽蓝光。
小月的问题还悬在空气里,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远处,“源心”的脉动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
蓝色的光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像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照亮了马权的背影。
一个独臂的男人。
背过自己的孩子,也背过别人的孩子。
现在背着自己的死亡。
小月坐在他身后,仰着头,看着马权的背影。
她的眼睛还是很亮,问题还悬在心里。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独臂叔叔。
因为她知道,叔叔会回答的。
只是不是现在。
远处,幽蓝光脉动着。
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正在滴血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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