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最后一夜的火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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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底是从午后便开始熬的。铜锅里先下了半扇牛骨，又添了半只老母鸡，小火慢煨着，咕嘟咕嘟地冒起细密的气泡。
肖云站在灶前，看准火候撒下一把干红椒、几颗饱满的汉源花椒，最后从陶罐里舀出两勺自制的豆瓣酱——那是用去年秋天的蚕豆与红辣椒一同封坛，在酒窖深处酝酿了整整三百日的醇厚。
香气渐渐浓郁起来时，柳二龙与朱竹清正在长案前处理食材。
牛肉要逆着纹理切，柳二龙手起刀落，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均匀地铺在青花瓷盘里，叠成一座红白相间的小山。
朱竹清则专注地对付一条肥美的青鱼，匕首在她指间翻转，鱼肉便如花瓣般片片分离，鱼骨完整得能拼回原形。
“胡萝卜切滚刀块，香菇要雕十字花。”肖云的声音从灶台传来，“豆腐切厚片，白菜撕着吃才入味。”
夕阳彻底沉下山去时，酒馆里亮起了灯。
肖云搬出一张特制的圆桌——中央挖了圆洞，恰好能放下那口铜锅。
炭火在桌下噼啪作响，红亮的汤底重新沸腾起来，热气裹挟着麻辣鲜香袅袅上升。
三人围桌坐下，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汤沸的声音，在这离别的前夜显得格外清晰。
肖云率先夹起一片牛肉，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三下——肉色由红转白，边缘微微卷曲。他蘸了蘸油碟里的蒜泥香油，送入口中。
“吃吧。”他说。
柳二龙深吸一口气，夹起一片毛肚；朱竹清则默默捞起几片青菜。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只有筷箸起落，食材在汤中沉浮。
这一锅滚烫的人间烟火，便是他们对这段时光最后的道别。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不时碰撞时发出的轻响。
柳二龙扒了几口饭，忽然问：“明天几点出发？”
“辰时。”肖云道，“王师傅说，那个时辰出发，天黑前能到天斗城。”
朱竹清抬头：“走官道？”
“嗯，官道安全些。”肖云给她夹了块腊肉，“虽然绕远，但沿途有驿站，万一有什么事，也方便。”
柳二龙喝了口汤，嘀咕道：“其实骑马更快……”
“太招摇了。”肖云摇头，“我们现在不宜引人注目。马车虽然慢，但稳妥。”
柳二龙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肖云的顾虑——武魂殿的眼线无处不在，天斗城内也有各方势力盯着。骑马固然快，但无法隐藏行迹，容易暴露。
饭后，三人一起收拾。
碗筷洗净，灶火熄灭，桌椅归位。酒馆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门窗都关好，锁好。
当最后一把锁落下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小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年节的红灯笼还在檐下摇曳，在夜风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三人站在酒馆门口，看着这座生活了数日的小楼。
“还会回来的。”肖云轻声道。
“嗯。”柳二龙点头。
朱竹清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孩童的嬉笑声，还有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
这是小镇最寻常的夜晚，却也是他们在此的最后一夜。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充满纷争与算计的世界。
但此刻，至少此刻，还有这片安宁。
“进去吧。”肖云转身，“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三人进了门。
酒馆的大门缓缓关上，将夜色和寒风隔绝在外。
屋内，烛火摇曳，温暖如初。
而明天，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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