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神像窥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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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锁坏了,好久没开……”
“砸开!”
“轰”的一声巨响,是偏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腐朽的木屑纷飞,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半边门板直接倒了下去,砸起满屋灰尘。
火把的光猛地涌入,刺得小树眯起了眼睛。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藏在幔帐和杂物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几个穿着皂隶公服、手持铁尺锁链的差役闯了进来,手里的火把胡乱晃动着,照亮了飞舞的灰尘和堆积的破烂。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挎腰刀,正是那粗哑声音的主人。他捏着鼻子,嫌恶地挥了挥手,驱赶面前的灰尘。
“妈的,什么鬼地方,灰这么大!”他骂骂咧咧,目光在杂乱的偏殿里扫视。
一个差役用铁尺拨拉着倒地的神像:“头儿,这都烂透了,藏不了人。”
另一个踢了踢破供桌:“
“仔细搜!床底下,柜子后面,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别放过!”壮汉吼道。
差役们开始翻箱倒柜,用铁尺和刀鞘到处乱捅,弄得哗啦作响,灰尘弥漫。小树藏身的角落堆放的杂物最多,很快就有个差役朝这边走来。小树握紧了藏在幔帐下的黑刀刀柄,手心全是冷汗。只要对方掀开幔帐,他就只能拼了。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夹杂着惊呼和呵斥。
“怎么回事?”壮汉转头朝外喊。
一个差役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头儿!不……不好了!后……后墙那边,发……发现一具尸体!”
“什么?!”壮汉一惊,也顾不上搜查了,带着人呼啦啦全涌了出去。
偏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晃动的火把光影和弥漫的灰尘。小树依旧不敢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人声鼎沸。
“在哪儿发现的?”
“就……就在后墙根,草堆里埋着,刚……刚才李四搜那边,被绊了一跤,才发现的……”
“死的什么人?看清没?”
“看……看衣服,像……像是个叫花子,脸……脸都烂了,看不清……”
叫花子?小树心里一紧。是那个经常在庙附近转悠的老乞丐?他见过几次,老庙祝有时会给他点剩饭。
“死了多久了?”
“怕是有几天了,都臭了……”
“妈的,真晦气!”壮汉啐了一口,“先把尸体抬出来!你们几个,继续搜!仔细点!说不定那大盗杀了人藏这儿了!”
脚步声再次散开,但似乎没人再对偏殿这堆“烂透的杂物”感兴趣了,搜查的重点转向了后院和尸体周围。
小树慢慢松开握着刀柄的手,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紧贴在伤口上,又痒又痛。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潜伏在阴影里。
外面的嘈杂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尸体被抬走,差役们又把庙里庙外,包括大殿、老庙祝那间漏风的小屋,甚至院子里的水井都粗略查了一遍,自然一无所获。最后,那壮汉骂骂咧咧地训斥了老庙祝几句“看好门户,有生人立刻报官”之类的话,带着人撤走了。
火把的光远去了,脚步声也消失在街口。
庙里重归死寂。
只有老庙祝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和沉重的、一瘸一拐的脚步声,慢慢挪回他那间小屋。
过了很久,直到确定外面再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小树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从杂物和幔帐下挪出来。他浑身酸麻,像散了架一样。刚才的紧张和恐惧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寒意。
那尸体……真是意外?还是……
他想起那几页纸上写的。“巡天鉴的人似在左近出没。”那个周永祠祝“须早做打算,将紧要物事藏匿”。还有今晚突然的搜查,偏偏在后墙发现尸体,引开了差役的注意……
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做了什么?
是那个耳背眼瞎的老庙祝?他看起来昏聩不堪,但刚才差役进来时,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往偏殿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小树不确定,那时太紧张,也许是错觉。
或者,是这庙里,除了他和老庙祝,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走到那个木箱旁,掀开箱盖,看着里面那套深蓝色衣服、短刀和铁牌。冰凉的铁牌攥在手心,上面的眼睛纹路硌着皮肤。
这庙,这箱子,这牌子,这刚刚“恰到好处”出现的尸体……一切似乎都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
他把铁牌和那几页纸小心地包好,贴身收起。短刀也拿了出来,插在腰后。不管这庙里藏着什么秘密,不管那尸体是怎么回事,这里都不再安全了。差役今晚没搜仔细,难保明天、后天不会再来。影门的人更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走。
可是,去哪?
老何那里不能回去了,差役肯定记下了铁匠铺,说不定已经盯上了。
云城虽大,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走回干草堆,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师傅说过,越到绝境,越要静心。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气息流转,渐渐平复了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
等二毛。
等二毛晚上来送饭,让他给老何传话。
在这之前,只能等。
黑暗重新将他吞没。
只有角落里,那尊残破的火神像,半边脸被窗缝漏进的微光照亮,另外半边隐在浓墨般的黑暗里。那石雕的眼睛,似乎正空洞地凝视着这个藏身在它殿堂角落的、满身伤痕的少年。
夜还很长。
风雪在窗外呼啸,卷过空旷的街道,也卷过这间荒废庙宇的每一个角落,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叹息,也像某种不祥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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