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真定疑云 反间初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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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涌上一股酸馊的奶腥味。
他端着碗,没有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地摩挲着。
完颜泰又开口了,声音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对了,陈先生,你知道韩德明在信里还说了什么吗?”
陈文远的手指,停住了。
完颜泰从火盆里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拨弄着炭火。
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的袍子上,烫出几个细小的黑点。
他浑然不觉。
“他说,梁山军的人在真定出现,是在你的旧宅附近。”
他的眼睛从炭火上移开,落在陈文远脸上。
“陈先生,你在真定,有旧宅?”
陈文远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然后又继续摩挲着,一圈,一圈。
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有。”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三年前,我在真定住过。那时候金兵还没来,我还是宋军的参军。后来城破了,我投降了,宅子就空了。”
他抬起头,看着完颜泰。
“将军,你想说什么?”
完颜泰没有回答。
只是笑着,笑着。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陈文远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事。”
他走了。
脚步声很重,很沉,踩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门在他身后敞着。
夜风灌进来,火盆里的炭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火星子打着旋往上升,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陈文远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碗凉透的马奶酒。
他没有动,只是坐着。
火盆里的光在他脸上跳着,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
明的那一半,是那张圆圆的、永远带着淡淡笑容的脸。
暗的那一半,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仰起头,把那碗凉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流进领口里,凉凉的,痒痒的。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炭火。
炭火还在烧,红通通的,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转身,走进了那片黑沉沉的夜里。
真定城的夜,比任何地方都冷。
定州城的另一头,韩德明也在喝酒。
不是马奶酒,是从宋军手里缴获的黄酒,温得滚烫。
他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牛肉。
酒碗旁边,放着一张揉皱的纸。
纸上是完颜泰今天给他的回信,只有一行字:
“陈先生是我的人。你再敢多嘴,后果自负。”
韩德明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
不是怒,不是怕,是一种黏稠的、像是阴沟里的水一样的东西。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烫,烫得他嘴唇发麻。
他没有吐,咽了下去。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掉了一层皮。
他放下碗,拿起一颗花生米,捻掉红衣,放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红衣碎片粘在嘴唇上,他也不擦。
“陈文远。”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念一个字,就捻碎一颗花生。
红衣碎在指间,花生仁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白生生的仁。
他又喝了一口酒,这一次喝得很慢。
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什么绝世佳酿。
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辣意从舌根泛上来,冲到鼻腔里,酸酸的。
他放下碗,拿起那张纸,凑到烛火上。
纸烧着了。
火苗舔着那行字,把它变成黑色的、卷曲的灰烬。
灰烬飘起来,在烛光中飞舞,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飞了几下,碎了,落在他手背上,烫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他没有掸。
只是看着那个红印,看着它慢慢变淡,慢慢消失。
“走着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烛火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三天后。
完颜泰的案头,又多了一封信。
信是从真定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他安插在真定的眼线。
信上写着:
梁山军的人,在真定陈文远的旧宅附近,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们待了很久,还进了那座宅子。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看不清。
但那个包袱,进去的时候是没有的。
完颜泰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像是在打拍子。
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喊杀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催命。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的光涌进来,白花花的,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望着城北的方向。
那里是陈文远的住处。
一缕炊烟从那边升起来,细细的,白白的,在风中扭了几下,散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陈文远,你到底是谁的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呜呜的。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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