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玄甲迷踪，将作初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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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的余威尚未散尽，覆盖京城的素白也未撤去，但权力的齿轮已不可逆转地加速运转。烨王府的牌匾已换作“潜邸”，而真正的风暴中心，移向了紫禁城那重重宫阙深处。
长春宫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苏念雪已换下孝服，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简约，只簪一支白玉簪，正伏在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前。案上摊开的并非诗词女红，而是厚厚一摞北境送来的、关于“玄蛛甲”的检验记录和几片实物残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和硝石气味。
钱嬷嬷轻手轻脚地端上一盏参茶，低声道：“娘娘，时辰不早了，仔细伤了眼睛。将作院那边，韩尚书方才遣人来问，明日几时过去勘查场地？”
苏念雪抬起头，揉了揉微涩的眉心。入宫已旬日，她逐渐习惯了这深宫的生活节奏，但心思却从未离开过那些关乎国运的“俗务”。“告诉韩尚书，辰时正我便过去。”她抿了口茶，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暗灰色的甲片残片上，指尖轻轻划过那处被“轰天炮”炸出的、边缘呈现熔融状的破损，“这甲片的韧性、硬度，尤其是对冲击力的分散能力，远超当前任何已知的锻甲工艺……绝非寻常铁矿所能及。”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枚神秘令牌上的奇异纹路，以及刘璋临死前嘶吼的“墨尊非一人，而是一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破解这“玄蛛甲”的秘密，或许是揭开“墨尊”面纱的关键一步。
正当她凝神思索之际，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苏念雪连忙起身整理衣饰，刚走到殿门，便见萧夜衡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披着墨色大氅，踏着月色走了进来。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深邃，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不必多礼。”萧夜衡虚扶一下，目光扫过书案上的卷宗和甲片，语气平和，“还在研究这个？”
“是，”苏念雪引他入座，“此甲工艺诡谲，若能破解，于我朝军备大有裨益，亦能从中窥探那‘墨尊’底细一二。”
萧夜衡颔首，指尖敲了敲扶手：“朕今日来，正是为此事。北境证物已入库，刘璋画押的口供也已呈送大理寺。但朝中，并非一片平静。”
他语气微沉：“今日早朝，有御史以‘国丧期间，不宜兴作’为由，暗指将作院筹建靡费，更有人含沙射影，言及女子干政，非国家福兆。”他顿了顿，看向苏念雪，“念雪，你可知，朕为何执意要设这将作院，且由你执掌？”
苏念雪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因为技术是实实在在的力量。它能强军，能富民，能打破僵局。妾身所长，正可补朝廷之短。至于非议……妾身早已习惯。”
“说得好。”萧夜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朕需要的，不是因循守旧的庸才，而是能开创新局的利器。你将作院，便是朕手中的一把利剑。”他话锋一转，“然而，利剑也需鞘藏，锋芒太露，易折亦易招忌。明日你前往将作院，朕已安排秦刚带一队暗影卫随行护卫，明为仪仗，实为震慑。你要做的，是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堵住悠悠众口。”
“妾身明白。”苏念雪心领神会。这是保护，也是压力。她必须用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立足之地。
“此外，”萧夜衡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奏折抄本，“这是韩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北境军报。‘墨尊’麾下那些身着玄蛛甲的残兵，近日在边境时有小股骚扰，行动诡秘，来去如风，寻常侦骑难以追踪。韩承请求朝廷支援，尤其是……能克制此甲的新式军械。”
他将奏折递给苏念雪：“你的第一个重任，就是尽快找到对付这‘玄蛛甲’的方法。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苏念雪接过奏折，快速浏览，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她抬头，目光坚定：“陛下，破解玄蛛甲，需从材料、结构、工艺三方面入手。妾身需要最优秀的冶铁工匠、精通矿物学的能人，以及……或许需要一些非常规的试验手段和材料。”
“准。”萧夜衡毫不犹豫，“朕会下旨，工部、将作监相关人员，随你调遣。所需物料，由内帑直接拨付，不走户部流程，以免掣肘。”
正事谈完，殿内气氛稍缓。萧夜衡看着烛光下苏念雪沉静的侧脸，忽然道：“宫中生活，可还习惯？若有不便，或有人怠慢，直接告诉钱嬷嬷，或让秦刚传话于朕。”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苏念雪微微一怔，随即垂眸道：“谢陛下关怀，一切安好。”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妾身更习惯做些实事。”
萧夜衡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朕知道。这深宫困不住你，将作院才是你的天地。”他站起身，“早些歇息，明日，便是你将作院初啼之时。”
送走萧夜衡，苏念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皎洁的月光，心潮难平。新朝伊始，百废待兴，暗流汹涌。她深知，将作院不仅是她实现价值的舞台，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明日之行，必将引来无数目光的审视，或期待，或嫉妒，或敌视。
但她无所畏惧。技术，是她最坚实的铠甲，也是她最锋利的武器。玄蛛甲的秘密，她一定要揭开。这不仅是为了帮助萧夜衡稳固江山，也是为了证明，她苏念雪，凭着自己的学识与能力，足以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回到书案前，铺开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勾勒将作院首个重点项目的规划草图，标题赫然是——《破甲锥研发纲要》。夜色渐深，长春宫的灯火，却亮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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