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砚寒洲远(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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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有长辈主事,亲戚对他们是各种疏远,世俗的丧礼规矩她们一窍不通,恐惧像寒气一样裹住整个屋子。
不知是谁先想起了教会。
电话拨过去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牧师平稳的声音,像一根稳稳拉住她们的线。
没过多久,教会的弟兄姊妹就赶来了,不吵不闹,轻声安慰,有条不紊地收拾出一间安静的小厅,摆上洁白的百合花与十字架。
他们没有铺张的仪式,只按着信仰的规矩,整理遗容、安排追思、联系殡仪馆,每一步都替姐妹仨想得周全。
追思礼拜那天,没有喧嚣的唢呐,只有轻柔的诗歌。
牧师站在前方,念着经文,说炳辉弟兄已脱离世上的劳苦,与主同在。
三个女儿并肩站着,握着彼此的手,原本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
她们不懂世俗的丧葬,却在教会的陪伴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父亲生前信奉的那份平安。
送别程炳辉的那天,雨落得很轻。
姊妹仨跟着队伍缓缓前行,身边是教会弟兄姊妹温暖的搀扶。
她们依旧难过,却不再慌乱——
父亲走了,可信仰的光,替她们撑起了这场体面又安宁的告别。
——
“我们得去华国,”程莉莉猛地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骤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打破了屋内死寂的悲戚,“我们不能就这么困死在这里,无路可走了!”
“对!”程莎莎立刻红着眼眶附和,指尖死死抠着衣角,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悔意,“大姐说得对,父亲没了,这世上我们能依靠的,就只剩下妈妈和砚洲弟弟了!”
“大姐、二姐……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程潇潇再也绷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汹涌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我们当初那么刻薄,一次次骂他是乡巴佬、土豹子、野种,还把妈妈的心伤得千疮百孔,把唯一的弟弟推得远远的……我们太不是人了,我们就是混蛋!”
曾经被她们联手排挤、鄙夷、极尽羞辱的程砚洲,那个被她们视作出身卑贱、不配踏入程家大门的异类,此刻竟成了她们绝境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亲人。3
只是没人说得清,这份突如其来的认亲,究竟是因为程砚洲如今已是执掌华国商业版图的首富,手握滔天权势与财富,足以成为她们的靠山。
还是漂泊无依、痛失至亲后,三个早已走投无路的女人,终于在冰冷的现实里,找回了一丝迟来的良心与愧疚。
屋内只有压抑的哭声,三个同父异母的姐妹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泪水里混着恐惧、悔恨、绝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生存的渴求。
父亲程炳辉的离世,抽走了她们最后一点依仗,昔日的体面与安稳轰然崩塌,异国他乡的举目无亲,让她们终于看清,那些被她们弃如敝履的亲情,才是这世间唯一能接住她们的温暖。
哭够了,慌够了,三人擦干眼泪,几乎是一刻也不敢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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