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仙楼的残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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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的秋夜裹着三分腥气，十二坊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朱雀大街尽头的醉仙楼还亮着昏黄的灯笼。
风掠过青瓦时带着焦糊味，燕必胜缩在堆满高粱酒坛的后厨柴堆里，指腹反复摩挲着脖颈间那枚月牙状的玉佩碎片。冰凉的触感混着远处更夫梆子声，在他耳膜上敲出细密的鼓点——这是他第十三次偷翻账房先生的檀木匣子，却不知暗处早有双眼睛将他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
燕无缺擦拭双股剑的手顿了顿，剑锋映出少年鬼鬼祟祟的影子。这位昔日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隐侠，此刻眉头皱成个锋利的字。他忽然将剑身重重拍在案板上，震得酒坛嗡嗡作响：小兔崽子！沙哑的吼声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枭，再敢碰那匣子，当心我用剑穗抽烂你的屁股！
燕必胜骨碌碌滚出来，沾着草屑的脸上还挂着狡黠的笑：师父，我这不是替您盯着那些黑心账本？王员外上个月的酒钱还没结呢！他故意晃了晃怀里偷摸揣着的算盘珠，却在瞥见师父眼底血丝的瞬间愣住了。五十岁的燕无缺两鬓霜白，左眼下方新添的淤青还泛着紫，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这些天他总在深夜独自出门，归来时衣裳沾着陌生的血迹。
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细若游丝。
燕无缺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股剑出鞘的寒光撕破夜色。竟是三枚淬毒的透骨钉擦着燕必胜耳际钉入木柱，尾端的黑羽还在簌簌颤动。少年这才看清，钉头淬着孔雀蓝的剧毒，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带着玉佩，去应天门遗址。燕无缺的声音冷得像冰，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少年肩膀。他猛地将燕必胜推向暗道，震得少年后腰撞上门框，记住，见人就跑，跑不过就......话没说完，十数道黑影已破窗而入，为首之人面罩上的鬼面獠牙泛着幽蓝的光。那人手中软剑一抖，竟是江湖失传已久的七步断肠剑法。
燕必胜踉跄着跌进暗道，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头顶传来兵器相击的脆响，混着师父粗重的喘息。他扒着石壁上的苔藓想要爬回去，却听见暗器破空声密集如骤雨。忽然，一声熟悉的闷哼穿透暗道，燕必胜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是师父被剑锋贯穿身体的声音。
小畜生快走！燕无缺的怒吼震落墙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燕必胜跌跌撞撞往前跑，泪水糊住了双眼。暗道尽头的月光突然被阴影笼罩，他本能地翻滚避开，一柄长剑擦着头皮刺入地面。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见追杀者腰牌上的狼头标记——是契丹人的暗卫。
跑出暗道时，醉仙楼已是一片火海。梁木轰然倒塌，火星溅在少年脸上烫出细密的伤痕。燕必胜蜷缩在应天门残破的飞檐下，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那半块刻着星图的玉，不知何时竟与月光凝成的卦象严丝合缝。远处传来追兵的马蹄声，他握紧师父留下的双股剑，指节泛白如骨。剑柄缠着的布条还带着体温，那是师父用二十年未曾离身的腰带改的剑穗。
洛阳城的梆子声惊破死寂，燕必胜望着冲天火光，终于看清玉佩背面刻着的小字：燕云未复，何以为家。风卷着灰烬掠过他颤抖的唇，这一夜，他记住了血腥味的触感，记住了剑穗粗糙的纹路，也记住了师父最后望向他时，那双眼睛里比火焰更炽热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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