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雪落深宫妃心苦(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二伯娘!”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拉回她飘散的思绪。
腹中剧毒阵阵绞痛,胸口闷痛难忍,她强撑着残存意识,一字一顿艰难开口:“皇阿玛,今夜所有祸端,罪责全在臣妾。殿下……他早已无心储位,一心只求抽身退隐,别无他念。”
寥寥数语,几乎耗尽她最后气力。
话音落下,她浑身脱力软倒。胤礽慌忙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颤抖抚过她苍白的面颊。
四目相对,滚烫热泪顷刻坠落,嗓音嘶哑破碎:“为何要这般做?何苦如此?”
何苦至此?
太子妃一清二楚。
为了年幼的明德与明曦,为了风雨飘摇的瓜尔佳氏母族,更为了这个半生被皇权磋磨、天真未泯,终究酿成一生悲剧的男人。
胤礽自幼众星捧月,前半生顺风顺水,即便常年遭父皇猜忌制衡,心底依旧留着几分纯粹与侥幸。
他天真以为,亲手斩杀挑拨作乱的母舅常泰、常德,以一己性命了断一切,便可抹去谋逆污名,凭一己之死,换取赫舍里氏、瓜尔佳氏与一双女儿的平安稳妥。
这份心思,实在太过天真。
康熙转瞬便至花甲之年,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极致的悲痛过后,必然是滔天怒火。一时的愧疚或许会让帝王短暂补偿后人,可帝王的怜悯从来短暂易碎,愧疚散尽,余下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迁迁怒与苛责。
她细数史书,洞彻人心。
汉武帝因巫蛊之祸痛失太子刘据,筑思子宫、建望思台,日日追思悔恨,却依旧冷待太子血脉,皇曾孙刘病已自幼囚于牢狱,历尽苦寒;
唐太宗废黜李承乾,因其一脉彻底断绝储君可能,后人稍加善待,可谋反罪名下,女子婚嫁、宗族前程,依旧处处受限。
大唐风气尚且开明宽和,尚且逃不开这般冷遇,何况礼法森严、权斗酷烈的大清?
倘若胤礽就此赴死,康熙再多追悔,也绝不会善待他的女儿。
皇子尚可借宗室情面得以照拂,公主与宗室女,只会一辈子背负谋逆余孽的污名,终身受制,婚嫁坎坷。
反观弘皙、弘晋一众皇子,反倒会借着帝王愧疚,被格外优待。
这般现实,讽刺刺骨,却无从辩驳。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读懂大福晋当年赴死的万般心绪。
大阿哥胤禔圈禁宗人府,是压垮大嫂的最后一根稻草,可真正令她心生死志的,是家族失势之后,伊尔根觉罗氏被朝野群臣联手攻讦、步步打压的绝境。
世态炎凉,人情薄凉,朝堂权力角逐,从来只看盛衰成败,从不讲半分情面。
太子妃抬起虚弱的手,指尖轻柔微凉,似触碰漫天落雪,藏着一生的眷恋、珍重与克制。
眼眶泛红,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坦露心底深藏的情意。
“胤礽,你的性命,是我用余生换来的。往后岁岁年年,你活着的每一天,都要记着,是为我,为明德好好撑下去。”
“我看不到女儿出嫁那日了,往后漫长岁月,你要替我好好守护她,亲眼看着她安稳长大,一世安稳无忧。”
话音渐弱,气息愈发微弱。她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眸,朝着弘晖、弘春缓缓颔首示意。
这一生,看似漫长煎熬,实则仓促短暂。
数十年深宫禁锢,步步谨慎,日日煎熬,她真的太累了,早已心力交瘁,再无力支撑下去。
风雪漫漫,宫墙寂寂,这一世的爱恨牵绊,宗族枷锁,终究到此落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