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钝器与幻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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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下午总是被一种粘稠的沉闷包裹着，尤其是物理课。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飞舞，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讲台上，物理老师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声音平稳得像老旧的座钟摆，“电容器的电容大小，与极板的正对面积成正比，与极板间的距离成反比……”这声音顺着空气蔓延开来，成了大多数同学的催眠曲，前排几个同学的脑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凌风坐在教室中间，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本上画着圈。今天是他18岁生日，早上妈妈在早餐桌上煮了两个鸡蛋，还笑着说“成年了，以后要更懂事”，可这份温馨早就被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冲得七零八落。他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心里满是烦躁——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模考，可这些电路、电场的知识，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不是平时那种轻微的头痛，而是像有一把沉重的钝器，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咚”的一声，仿佛是从大脑深处传来的闷响，紧接着，痛感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顺着神经蔓延到整个头部，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地跳动，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唔……”凌风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额头，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剧烈搏动。原本昏昏欲睡的意识瞬间被剧痛惊醒，可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眼前的黑板开始旋转，老师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怎么了？”旁边的同桌林小满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她的马尾辫垂在肩膀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凌风想说“没事”，可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林小满放在桌子里的书包上。原本深蓝色的书包，在他的眼里竟然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滤镜笼罩着。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可几秒钟后，书包里的东西清晰得仿佛就摆在他的眼前：一本封面印着机甲图案的漫画书，是上周他们还一起讨论过的《星际漫游者》，连封面上主角机甲的蓝色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漫画书上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数学试卷，用铅笔填涂的选择题答案，一个一个跳进他的眼里——A、C、B、D、A……甚至连试卷边角处林小满不小心画上的小爱心，都清晰可见。
凌风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不停告诉自己：一定是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可当他再次看向林小满的书包时，那透明的景象依然存在，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他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讲台，物理老师放在教案上的保温杯，此刻也变得透明起来，里面晃动的枸杞和红枣，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幻觉！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脑海里炸开，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到底怎么了？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还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想起前几天同桌说过，隔壁班有个同学因为高考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最后不得不休学回家。难道自己也和他一样？
“凌风，你脸色好差，要不要跟老师请假去医务室？”林小满的声音再次传来，她伸手想摸一摸凌风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凌风额头的时候，凌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不用！”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不敢再看周围的一切。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过旁边的同学——前排男生藏在课本后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游戏界面；后排女生放在抽屉里的零食包装袋，上面印着“草莓味饼干”的字样；甚至走廊外巡逻保安腰间的钥匙串，每一把钥匙的齿痕都清晰可见。
整个世界，仿佛在他面前褪去了所有的遮掩，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他的视线里。这种感觉，没有丝毫的新奇，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困惑。他紧紧攥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笔尖在草稿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电容器的知识，可凌风一句也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景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跳出来一样。18岁的生日，本该是充满期待和喜悦的一天，可现在，却成了他人生中最混乱、最恐惧的一天。
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幻象”，不是压力带来的幻觉，而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这扇门的背后，有他从未想象过的力量，也有他无法预料的危险。而此刻的他，还只是一个被恐惧和困惑包裹着的普通少年，站在这扇门的门口，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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