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晨光之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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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黯是被冻醒的。
不周山门口的风从山缝里灌进来，凉得扎骨头。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大亮，是那种灰蒙蒙的亮，云很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没下。
苏挽雪还靠在他肩上，没醒。她睡着的时候那张脸看着没那么冷，眉毛松着，嘴唇抿着，呼吸很匀。胸口那个洞还在，但比之前小了一圈。新的骨头长出来，白花花的，把那些黑的地方一点一点挤没了。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风把那些空帐篷吹得哗哗响。有几个倒了，帆布趴在地上，被灰埋了一半。火堆全灭了，只剩一堆一堆的黑灰，风一吹就散。
他四处看了看。那些幽泉教徒走得很急。东西都没收，帐篷、铺盖、锅碗瓢盆，全扔在那儿。有几口锅还架在火上，里面的东西烧干了，糊在锅底上，焦黑一片。
他忽然觉得饿。
很饿。从骨头里往外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在，胳膊还在，身子还在。但总觉得少了什么。胸口空荡荡的，那团金色的光没了，那七枚碎片也没了。以前那些东西在的时候，他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累。现在没了，什么都回来了。饿，累，冷，疼。全回来了。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苏挽雪没醒。他又动了动。她还是没醒。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不是那种生病的凉，是正常的凉。他松了口气。
又坐了一会儿，她忽然动了一下。眉毛皱了皱，然后慢慢睁开眼。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醒了？”他问。
她没回答。她坐直了，四处看了看。看着那些空帐篷，那些倒了的帆布，那些灭了的火堆。
“人走了？”
“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睡着了。”
她又看了看那些帐篷。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小了一圈，新骨头白花花的。
她伸手摸了摸。手指从洞里穿过去，摸到那些新骨头。硬的，温的。
“在长。”她说。
林黯点头。
她把手抽出来，站起来。站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门才站稳。
林黯也站起来。腿麻了，麻得站不住。他扶着门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麻劲儿过去。
两个人站在不周山门前，看着那些空帐篷。
风又吹过来，凉飕飕的。那些灰被风卷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林黯忽然说：“找点吃的。”
苏挽雪看了他一眼。
他指了指那些帐篷。“他们走得急。东西都没收。应该有吃的。”
两个人往那些帐篷走。
灰很深，踩上去噗噗响。那些脚印还在，密密麻麻，往山下延伸。他看着那些脚印，忽然想起来——那些幽泉教徒是跟着那个圣主来的。圣主进去了，他们就在外面等着。后来门开了，火进来了，圣主没出来。他们就走了。
走了多少人？几千？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人走了。去哪儿了？也不知道。
他走到一个帐篷跟前，掀开帘子。里面很乱，铺盖卷扔在地上，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他翻了翻，翻出半块饼。硬的，干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不动。含着，等它慢慢化。
他又翻了翻。翻出一壶水。晃了晃，还有半壶。他拧开盖子闻了闻，没味儿。先递给苏挽雪。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
他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儿。但能喝。
他继续翻。翻出一件黑袍子，很大，能裹住两个人。他把袍子抖了抖，叠好，夹在胳膊底下。又翻出一把匕首，铁的，没开刃。也揣上。
他把那半块饼掰成两半，一半给苏挽雪，一半自己拿着。两个人站在帐篷外面，就着那壶水，把那点干粮吃了。
吃完之后，他站在那儿，看着山下。
山下是那些乱石，那些沟壑，那些灰扑扑的灌木。再远就看不见了，云压得太低，什么都遮住了。
“往哪儿走？”苏挽雪问。
他想了想。
往哪儿走都行。反正没地方去。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白无垢。
白无垢还在京城。还在昏迷着。靠丹药吊命。他答应过要回去的。
“京城。”他说。
苏挽雪看着他。
“京城？”
他点头。
“白无垢还在那儿。”
她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走吧。”
两个人往山下走。
那些灰很厚，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灰薄了，露出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一直灰着，看不出时辰。云还是那么厚，压着，像要下雨。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东西。
是个人。
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穿着一件灰袍子，和那些幽泉教徒穿的不一样。灰袍子上全是血，干了，黑红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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