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南行路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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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林黯是被肚子叫醒的。不是他的肚子，是苏挽雪的。她还在睡，但肚子咕噜噜响，在安静的破庙里听着特别清楚。他坐起来，从王铁头给的那个布袋里摸出几块红薯干，放在她旁边。然后自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
红薯干硬得像石头，嚼不动，只能含着。等它慢慢软了，再咽下去。甜丝丝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含着红薯干，走到破庙门口。天亮了，云还是厚，但东边有一块地方透出点红光，像要出太阳。地上湿漉漉的，昨夜的雨不大，但把路面泡软了。踩上去一脚泥。
他回头看了看苏挽雪。她还没醒。蜷在那件黑袍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胸口那个洞——他看了一眼。又小了。只剩一条缝，细细的，像刀划的。新骨头把那些黑的地方全挤没了，白花花的，发着很淡的光。
他转回头，看着外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去京城。白无垢还在那儿。昏迷着，靠丹药吊命。这是他们唯一还能去的地方。听雪楼没了，但白无垢在。白无垢知道很多事情——幽泉，靖难遗宝，山河社稷图真本。那些东西现在还用不用得上，他不知道。但总得去看看。
身后有动静。苏挽雪坐起来了，揉着眼。看见旁边那几块红薯干，拿起来一块，塞进嘴里嚼。
“甜的。”她说。
“嗯。”
她又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几块揣进怀里，站起来。把那件黑袍子叠好，递给他。
他把黑袍子塞进布袋里，把布袋背上肩。两个人走出破庙。
路不好走。昨夜的雨把泥路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留在泥里。林黯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苏挽雪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她那只完好的手提着裙摆，裙摆上全是泥，湿透了，沉甸甸的。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路好走了。泥变少了，碎石多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路边开始出现田地，荒着的，长满了草。有的田里还有庄稼，枯了，倒在地上，没人收。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都关着门。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是个老太太，佝偻着腰，抱着一个筐子，里面装着几把野菜。她低着头，在摘菜，动作很慢，手在抖。
林黯走过去。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摘菜。
“借个路。”林黯说。
老太太没抬头。“往哪儿去？”
“南边。”
老太太点点头。摘了一会儿菜，忽然又说：“南边不太平。前阵子过去了很多人，穿黑衣服的，凶得很。把路上能吃的都抢光了。”
林黯没说话。
老太太摘完一把菜，放进筐子里。又拿起一把，继续摘。
“你们是干什么的？”她问。
“过路的。”
老太太又点点头。摘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苏挽雪。
“这姑娘怎么了？”她指着苏挽雪的胸口。
林黯回头看。苏挽雪站在他身后，那件衣服胸口的位置破了一个洞——不是衣服破了，是她胸口的洞还没完全长好，透出来的光把衣服照出一个亮斑。很淡，但能看见。
“受了伤。在养。”林黯说。
老太太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筐子里拿出两把野菜，递过来。
“拿着。煮水喝。止血的。”
林黯接过来。野菜蔫了，叶子耷拉着，但根上还带着泥。
“谢了。”
老太太摆摆手。“不值钱。”她又低下头，继续摘菜。
两个人穿过村子。村子很安静，没什么人。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在冒烟，很细，白的，风一吹就散。一个小孩趴在窗户上看着他们，眼睛很大，脸上脏兮兮的。看见林黯看他，缩回去了。
出了村子，路变宽了。是一条官道，虽然破，但比之前那些泥路好走多了。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草，偶尔有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开始放晴了。云散了一块，太阳露出来，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林黯把黑袍子从布袋里拿出来，搭在肩上挡太阳。
苏挽雪走在他旁边，步子慢下来了。她没说话，但呼吸有点重。他看了看她的脸——白的，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
“歇会儿。”他说。
她没反对。
两个人在路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林黯从布袋里摸出那壶水，晃了晃，还有一点。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他也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铁锈味。
他把那两把野菜拿出来，看了看。不认识是什么菜，但老太太说能止血，应该能吃。他把野菜的根掐掉，抖了抖泥，放进布袋里。
苏挽雪靠着石头，闭着眼。胸口那个亮斑又小了一点，不仔细看都看不见了。她呼吸很匀，但比平时浅。
林黯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断臂之后，一直没怎么好好养过。先是逃命，然后下暗河，然后进冰炎绝域，然后回龙渊镇，然后下不周山。一路都在跑，都在打，都在受伤。现在那东西烧了，门关了，人散了，她才停下来。一停下来，那些伤就全找上来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但他说不出口。
她睁开眼，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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