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喉间硬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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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走到喉咙第三天，硬了。
林黯早上起来摸脖子，摸到一块硬东西，在皮肤底下，像一颗石子。不是整条黑线都硬了，就喉咙那一截，拇指大小，按着不疼，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跳。很慢，一下一下的，比他心跳慢一半。
他对着刀背照了照。刀背反光模糊，看不清颜色，但能看见脖子侧面鼓出来一块，像被蚊子叮了的大包。
戍火第一个看见的。他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看见林黯的脖子，碗差点没端稳。“林哥，你脖子——”
“看见了。”
“昨晚还没有。”
“昨晚睡觉的时候长的。”
林黯摸了摸那块硬结。硬结表面光滑，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像一条小蛇蜷成了团。他把手放下来，接过戍火手里的热水，喝了一口。水烫，烫得他嘶了一声，但嗓子没事，能咽。
白无垢走过来，歪着头看他的脖子。“我操。”
“你能不能换句话？”
“换不了。”白无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烟头指了指他的脖子，“这玩意儿长得也太快了。昨天还在喉咙边上，今天就鼓包了。”
林黯没接话。他走到铜炉边，看火。火烧得还行，橙红色，风从炉底的洞灌进来，呼呼的。炉壁烫，烤得他脸发红。他把右手伸到炉口上方，地脉种子的金光一亮，脖子上的硬结缩了缩，小了一点，但没消。他把手一直伸着，烤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硬结从拇指大缩成了黄豆大，但缩到黄豆大就不缩了，光照着也没用。
他把手收回来。硬结又慢慢鼓回去，像被压下去的弹簧。
戍叶拄着棍子走过来，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好一会儿。
“北边的人，黑线走到喉咙，会先鼓一个包。包破了，黑线就继续走。包不破，黑线就卡在那儿，人会一直咳，咳到吐血。”
“我这个包什么时候破？”
“不知道。”戍叶说，“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破。”
林黯摸了摸硬结。表面光滑，按着有弹性，像里面包了液体。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皮肤还是完整的，没有要破的意思。
韩老六从山下上来，背着一筐雪——不是雪，是雪底下挖出来的苔藓。他把筐放下，喘着气，看见林黯的脖子，愣了一下，但没问。他现在学聪明了，不该问的不问，问了也白问。
“林哥，老陈头让你下去一趟。他说护心镜改好了，让你试试。”
林黯往山下走。白无垢跟上来，戍火也跟上来。走到半山腰的棚子，老陈头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那块铁牌，用锉刀在锉边缘。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黯的脖子，锉刀停了一下。
“长到喉咙了？”
“嗯。还鼓了个包。”
老陈头把铁牌递给他。“改大了，能把整个心口盖住。周不语说黑线走到心口的时候，不光心口会长，胸口也会长。盖大一点，能多挡一阵。”
林黯接过来，把铁牌贴在胸口上。确实大了，从脖子了，粗了一倍，系紧了不会松。
“周不语还说什么了？”林黯问。
老陈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黯。纸上画着一个图，是一个人的轮廓，身上画了好多条线，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线从右手开始，走到肩膀，走到喉咙，走到心口，然后分成两支，一支往下走，一支往上走。往上走的走到脑子，往下走的走到脚。
“这是周不语画的。”老陈头说，“他说黑线的路不止一条。你手上的黑线是从老根来的，走的是最短的路。但到了心口以后，它会分叉。分叉以后就不好办了。”
林黯看着那张图。心口以上的线走到脑子，心口以下的线走到脚。走到脑子就不能想了，走到脚就不能走了。走到心口就死了——不对，走到心口还没死，分叉以后才死。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回到山顶，火又暗了一些。白无垢在添料，添了两块矿料，火旺了旺，但不如之前旺。炉底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林黯用铁钎子捅了捅，灰落下来，风灌进去，火才慢慢回来。
“矿料不多了。”白无垢说，“矿料粉也不多了。银纹石还剩两块。”
两天。
两天以后，火就灭了。
林黯坐到门边，靠着门板。门板热，热得后背发烫。他把手贴在门上，闭上眼。门后面，老根不动。那条黑乎乎的路还在，从门缝往里延伸，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路上有东西。
他之前看见的是碎片——骨头，铁片，布条。这回他看见了一个完整的东西。
一个人。
冻在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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