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沉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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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她柔声问，“您可想过，大仇得报之后，又该如何？”
齐旻猛地一怔。
从懂事开始，复仇便是他的全部，是他的命，是他戴着面具也要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可报了仇之后呢？
他该做什么？
他张了张口，依旧说不出一句话。
俞浅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忽然一软，泛起细密的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齐旻浑身一震，低头看向交握的双手。
她的手微凉柔软，却紧紧地攥着他。
“世子爷，”她轻声道，“您也是被困着的人。”
“困在仇恨里，困在过往里，困在那些放不下的事里。”
“奴婢想离开牢笼，是因为知道笼外有生路。”
“可您呢？”
“您知道笼外有什么吗？”
齐旻望着她，眼眶倏然泛红。
他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牢笼之外，究竟有什么？
他从未思索过半分。
他只知笼内——仇恨、厮杀、算计、亡命。
他看着她，看着她握着自已的手，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明亮而温暖的光。
笼外，也有这样的光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已：
“那你告诉我。”
俞浅浅微微一怔。
“笼外有什么？”他追问,俞浅浅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那张旁人从不敢直视、带着狰狞疤痕的脸，望着疤痕之下，那个如同孩童一般、不知笼外世界的灵魂。
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有宝儿。”
齐旻心尖狠狠一颤。
“有奴婢。”她继续说，“有温茶，有热饺，有冬至落雪，有春日槐花。”
“有不必戴面具的日子，有能安睡无梦的长夜，有不用算计、不必挥刀的时光。”
“还有……”
她顿住，深深望着他的眼。
“有家。”
齐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滑落，怔怔望着她。
活了二十三年，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
他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一松手，她便会消失。
俞浅浅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泪水落在发间，能感觉到他抱得太紧，勒得她微微发疼。
可她没有推开。
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如同哄着宝儿一般。
“齐旻。”她轻声唤他。
他身子一颤。
“笼子是可以打开的，”她柔声道，“您自已，就能打开它。”
他将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如何打开？”
俞浅浅想了想，轻声说：
“从‘想’开始。”
“想笼外有什么，想了，便会向往；向往了，便能走出去。”
齐旻沉默了许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应。
他忽然开口：“我想。”
俞浅浅一愣。
他抬起头，望着她。
眼底仍泛红，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可眸中却有了光。
是她从未见过的、澄澈而鲜活的光。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他说，“想看看你说的那些——温茶，饺子，槐花，还有家。”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坚定。
“你带我出去。”
俞浅浅望着他，眼眶也跟着红了。
却笑了。
笑着笑着，泪水滑落。
她用力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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