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辞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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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踏进门时，日头已爬得老高，暖融融地铺洒在院墙上，连墙角的青苔都泛着淡淡的光。

他轻轻推开柴门，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俞浅浅坐在屋檐下的竹凳上，脊背微微靠着廊柱，周身浸在暖光里，暖暖蜷在她怀里，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睫毛长长的，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宝儿趴在她膝头，手里还攥着半本翻卷了页角的书，眼睛却早已闭上，长长的睫毛时不时颤一下，书页被风掀得哗啦轻响，翻过去又卷回来，他也浑然不觉。

齐旻站在院门口，脚步顿住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宝儿趴在膝头酣睡的模样，小眉头微微蹙着，许是在做什么甜甜的梦；看暖暖窝在怀里安睡的模样，小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匀净；看俞浅浅低头拍着孩子的模样，眉眼柔和得不像话。阳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眼角的细纹，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也映出鬓边几缕醒目的白发，藏在乌黑的发丝里，格外扎眼。她老了，鬓角染了霜色，眼角堆了褶皱；他也老了，肩背不如从前挺拔，眉骨上的疤依旧清晰。

“辞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慵懒，却又藏着一丝笃定。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辞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阳光落在他脸上，驱散了往日里萦绕在他周身的冷硬，照亮了他的眼眸她看了很久，久到仿佛要把这半生错过的时光，都一一补回来。

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膀依旧宽阔而坚实，靠着格外安稳。从前她不敢靠，怕靠惯了这份温暖，哪天他又要奔赴沙场，只留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守着满心的牵挂；可现在，她不怕了。他就在这儿，就在她身边，从今往后，日日都在这儿。

“以后，你就是个普通人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满满的欢喜。

他又点头，眼底漾着笑意：“嗯，普通人了。”

她笑了，眉眼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却愈发好看：“普通人也挺好。”

他也笑了，压都压不住的欢喜，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笑，是卸下一身铠甲、褪去所有锋芒后，最本真、最温暖的模样。

笑声轻轻飘开，把宝儿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睡意，看清眼前的人时，眼睛忽然亮了些：“爹，你回来了？”齐旻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爹回来了。”宝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他身上的便服，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爹，你怎么没穿官服？”齐旻看着他懵懂的模样，轻声道：“以后，不穿了。”宝儿愣了一下，大眼睛眨了眨，似是没反应过来：“不穿了？”齐旻重重点头：“不穿了。”宝儿歪着头想了片刻，忽然咧开嘴笑了，眉眼间满是雀跃：“那你以后，天天都在家？”齐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底一片柔软：“你想让爹天天在家？”宝儿使劲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想！”齐旻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那爹就在家。”

宝儿瞬间乐坏了，从俞浅浅的膝头一跃而下，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中央，又转过身朝着齐旻大喊：“爹！那你以后能天天陪我练剑了！”齐旻笑着点头：“能。”宝儿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还能给我讲故事！”齐旻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他半生戎马，哪会讲什么故事。俞浅浅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齐旻看着宝儿期盼的眼神，轻声道：“爹讲得不好。”宝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关系，反正娘也会讲。”齐旻看着他天真的模样，忽然笑了：“那你听你娘的就好。”宝儿却不依，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你也得讲，要和娘一起讲。”齐旻看着他耍赖的模样，无奈又欢喜，沉思片刻，轻轻点头：“好，爹也讲。”

这边的动静，把暖暖也吵醒了。她轻轻哼哼了两声，小脸皱成一团，鼻尖微微泛红，像是要哭的模样。俞浅浅赶紧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暖暖乖，不哭，娘在呢。”暖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齐旻身上，忽然就不哼哼了。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软乎乎的，甜得人心都化了。齐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她从俞浅浅怀里接了过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暖暖窝在他怀里，小小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匀净，又沉沉睡了过去。

宝儿凑了过来，踮着脚尖，轻轻趴在齐旻身侧，看着妹妹安睡的模样，小声说：“爹，妹妹笑了。”齐旻低头，目光落在暖暖脸上，她的嘴角还弯着，弧度很轻，很浅，却真切地带着笑意。他忍不住笑了，声音放得极轻：“嗯，笑了。”宝儿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看着妹妹，眼神软软的：“爹，你说妹妹梦到什么了？”齐旻沉思片刻，笑着打趣：“许是梦到好吃的了。”宝儿使劲摇摇头，一脸认真：“不是。”齐旻挑眉，故意逗他：“那是什么？”宝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她梦见你了，梦见你回来了，所以才笑的。”齐旻愣住了，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他看着宝儿黑亮澄澈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诚，忽然笑了，眼眶微微发热：“嗯，梦到爹了。”

齐旻低头，看见她眼角的湿意，轻声问：“笑什么？”她往他肩上靠得更紧了些，声音软软的：“笑咱们。”他又问：“咱们怎么了？”她说：“咱们老了。”齐旻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上。她也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细细描摹着他鬓角的白发，他眼角的皱纹，看着看着，两个人都笑了，笑声轻轻的，裹着暖阳，飘在小院里。宝儿坐在旁边，看着爹娘相视而笑的模样，挠了挠头，好奇地问：“爹，娘，你们笑什么呀？”俞浅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笑咱们一家人。”宝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又问：“咱们一家人怎么了？”俞浅浅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咱们一家人，很好。”宝儿想了想，重重点头，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嗯，咱们好！”

暖暖在齐旻怀里轻轻翻了个身，小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梦里呓语，又沉沉睡了过去。风又吹了过来，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