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草木灰淋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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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耗费了四个多小时,这台三吨重的柴油发电机,终于被苏湄一点一点地挪出了地堡,极其艰难地顺着两块厚钢板搭成的跳板,平稳地滑上了那辆经过特殊加固的重型人力轨道车。
发电机沉重的体积压在轨道车上,车底的避震弹簧被压到了极限,发出极其沉闷的咯吱声。
苏湄用六根粗壮的棘轮绑带,将发电机与轨道车死死地捆绑在一起,确保它在行驶过程中绝对不会发生一丝一毫的偏移。
“呼——”
苏湄靠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这台即将属于自己的能源巨兽,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踏实的笑意。
回程的路,比来时艰难了十倍。
增加了三吨的载重,哪怕铁轨再平滑,每一次踩动踏板,都需要苏湄倾注全身的力气。但一想到这台机器能让冷库里亮起永不熄灭的灯火,能让儿子随时吹上暖风,她腿上的力气就仿佛无穷无尽。
当她推着这辆犹如蜗牛般沉重的轨道车,终于出现在地下冷库那条卸货通道斜坡的上方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怎么把这个三吨重的庞然大物安全地降下这条三十度的斜坡,又成了一个考验。
但对于精通滑轮和绳索的苏湄来说,这并不是难事。她将地下的绞盘固定在斜坡顶端的承重柱上,利用极其缓慢的“放绳”操作,配合轨道车的刹车,像放风筝一样,一点一点地将这台宝贝安全地降落到了冷库的前厅。
“妈妈!你带回来一个好大的黑匣子!”
魏诚听到动静,推开办公室的门跑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一直温在炉子上的热汤。
“这可不是黑匣子,这是咱们家以后的‘大心脏’。”
苏湄脱下沾满冰霜的衣服,接过儿子递来的热汤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扩散到四肢百骸。
……
对于苏湄来说,把这尊“大佛”请回来,庇护所的硬件才算真正有了托底的本钱。但这台机器暂时还不能立刻启动,外头的排气通道还需要进一步改造,而且发电机运作时的震动和噪音,也必须做减震隔音处理。
在这之前,苏湄需要先处理从104防空洞营地顺手带回来的另一批物资。
办公室的红砖火炕边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脏兮兮的铁皮桶。这是苏湄在营地后方的棚子里找到的。
她拧开其中一个稍小些的铁皮桶盖,一股极其刺鼻、甚至带着点腥臭和酸腐的油脂味,瞬间涌了出来。
魏诚正蹲在旁边看画册,闻到这股味儿,立刻捏住了小鼻子,小脸皱成了一团:“妈妈,这是什么呀?好臭,像是放坏了的肥肉。”
苏湄用一根木棍在桶里搅了搅。里面装的是满满一桶浑浊、发黄的劣质凝固油脂。
“这是那帮人用来点火把、或者给粗糙机械润滑用的劣质下脚料。”
在废土上,暴徒们会把所有能榨出油的东西——不管是变异的老鼠、死去的飞禽,还是那些已经严重腐败、无法下咽的动物脂肪,全部扔进大锅里熬煮,提炼出这种气味极其难闻的混合油脂。
这种油绝对不能吃,吃到肚子里立刻就会引发严重的急性肠胃炎。就算是用它来点灯,燃烧时冒出的黑烟也熏得人睁不开眼。
“既然不能吃,那咱们把它扔了吧?”魏诚嫌弃地往后躲了躲。
“扔了?在过日子的人眼里,天底下就没有真正没用的垃圾,只有没放对地方的资源。”
苏湄盖上铁桶,目光落在儿子那件原本是浅蓝色的保暖内衣领口上。由于长时间没有彻底换洗,领口处已经积攒了一层油腻腻的黑色污垢。
在末世,饥饿和严寒固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但还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杀手,每天都在悄无声息地收割人命——那就是卫生问题。
长期不洗澡、不换洗衣服,厚重的防寒服里面就会变成细菌、跳蚤和寄生虫的狂欢温床。人的皮肤一旦因为抓挠破了一点皮,在满是污垢的环境下立刻就会引发严重的化脓感染。没有特效抗生素,一个小小的皮肤发炎,不出五天就能让人发高烧丢了性命。
“咱们有肉吃,有火炕睡,但要想在这个地底下舒舒服服、干干净净地活下去,咱们还得把旧世界的洗护用品给造出来。”
造肥皂。
这就是苏湄给这桶劣质臭油安排的最终归宿。
做肥皂的基础常识,初中课本里就写得清清楚楚:油脂加上强碱,在加热的情况下就会发生皂化反应,生成肥皂和甘油。
油脂现在有了,可强碱去哪弄?废土上可没地方去买现成的氢氧化钠(烧碱)。
但这根本难不倒在农村生活过的人。老祖宗几千年前洗衣服,用的就是最天然的强碱——草木灰。
“诚诚,去把咱们这段时间攒下来的炉灰底子全都掏出来。”
苏湄找来一个底下漏了个小洞的大号塑料水桶,在水桶底部铺上了一层细密的干草和几层干净的棉布,做成了一个极其简易的过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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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生铁炉子二十四小时没歇过,烧的都是捡来的硬木柴,留下了大量的纯白色草木灰。
魏诚拿着小铁铲,一趟一趟地把那些细软的白灰运过来,倒进那个漏底的塑料水桶里,直到把水桶装了个大半满。
苏湄将一锅滚烫的开水,极其缓慢、均匀地浇在这些草木灰上。
“妈妈,这叫什么呀?”魏诚好奇地看着热水渗入灰烬。
“这叫‘淋灰水’。草木灰里头藏着大量的碳酸钾。用滚开的水一浇,就能把这些碳酸钾给溶解出来。”
热水穿过厚厚的草木灰,又经过底部的干草和棉布过滤,顺着那个小孔,“吧嗒、吧嗒”地滴落进最下方接着的一个铝盆里。
滴出来的水不再是清澈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茶黄色,摸在手里有一种极其明显的滑腻感。
这就是土法提取的高浓度植物碱水!
为了让碱性足够强,苏湄将这盆茶黄色的碱水倒进铁锅里,放在炉子上用大火熬煮。随着水分的蒸发,碱水的颜色越来越深,最终浓缩成了一小盆极其浓稠、呈现出暗红褐色的强碱液。
“强碱准备好了,接下来,得给这桶臭油洗个澡。”
那桶劣质油脂里面的杂质太多,如果不清理干净,做出来的肥皂依然会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苏湄把那桶臭油全部倒进一口平时不用的生铁大锅里,加入大量干净的雪水,然后往里头抓了满满两把粗盐,最后点火熬煮。
“滋啦——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和油混合沸腾起来,那股腥臭味在屋子里弥漫。苏湄眼疾手快,打开了自制的排风系统,将异味抽到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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