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府铳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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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晃出的人影,正是王府长史俞起蛟。在这鲁藩深院,除却宗室亲贵,便数长史之位最为紧要,自是不必刻意理会旁人。
“微臣昨日赴典簿司,与值吏连夜核计了府中支用.....”
鲁王瞥了他一眼,“说吧。”
俞起蛟深吸一口气,向前挪了半步,“谁知.....典簿习安明,已数日不见人影。”
“继续。”
“微臣盘问司内值吏,起初个个支吾。后来微臣调阅近三月支取票据,发现自十月以来,习安明以采买之名,先后从府库支取现银八万七千两。”
俞起蛟声音越来越低,“按制,王府大宗采买,需殿下朱批,长史附署,典簿司方可动银。可这些票据.....”
他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奉上。
鲁王的视线从校场上的闹剧收回,冷冷道:“念。”
“是。”俞起蛟展开最上面一张,“‘冬月二日,支银一万二千两,采办年节贡品、绸缎香料等项’。票据上有习安明签押,却无殿下批红,亦无微臣附署。”
“第二张,‘冬月十五,支银一万五千两,采买西山木炭、皮货毡毯’。同样如此。”
“第三张.....”
“行了,行了。”鲁王打断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八万七千两,都换成什么了?”
俞起蛟喉结滚动:“微臣.....已查验库房。所谓贡品、绸缎、木炭,十之八九未曾入库。”
“不曾入库....”鲁王喃喃重复,忽然笑了,“那就是他自己贪了。先不管他贪了多少,说说救海哥儿的钱够不够?”
俞起蛟低下头,“殿下明鉴。近年山东天灾不断,王税收缴艰难,而王府岁支日增。断断续续修葺东园、增建别院,便耗去四十余万两。还有各房宗室岁禄、下人俸银、年节赏赐....”
“这些孤知道。”
俞起蛟接着小声道:“微臣严加审问了典簿司中几个与习安明要好的吏员.....此人自老王薨逝后,便暗中将库中银两兑成银票,余下不便兑者,竟以马车装载,假托采买之名,已然运出数次。”
“已有数十万之多。”
“微臣.....微臣.....”俞起蛟自知失职,已是匍匐在地。
“孤问你,习安明一个典簿,如何能绕过批红?如何能盗运银两?守库的司库、核验的值吏,都是死人吗?!”
俞起蛟冷汗直冒,“他每次支取,皆伪造票据,数额或三千、或五千,分多次开具。又因近年王府采买频繁,值吏见惯不怪,加之....”
他犹豫了一下,“加之习安明每回支银,都会打点司库、值吏些许辛苦钱,久而久之,便无人细查。”
“够了!”鲁王怒道:“你就说现在库里还有多少银钱?如实说来!”
俞起蛟额头触地,“微臣失察,微臣万死!”
“眼下府库仅余不足五十万两现银......若是按往年消耗来算.....恐难撑过七年.....”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一个万死!”鲁王放声大笑,两眼却是越来越浑浊,“孤的儿子,孤的钱,你们这群肮....”话音未落,只见鲁王身形一晃,竟直挺挺向后栽倒。
俞起蛟眼疾手快扑上前,险险托住,自己却踉跄着险些摔倒。
“殿下?”
“殿下!”
惊呼声炸开。台下原本肃立的士卒们瞬间骚动起来,人群往前涌了几步又被前排的仪卫死死拦住。
看阅兵的人晕倒了,参加阅兵的伤了,组织阅兵的人慌了。
问:那阅兵还有必要继续吗?
答:那还继续个屁。
郭明也是这么想的,他一边指挥亲兵围成人墙护住鲁王,一边朝台下厉声喝道:“肃静!都给我退回去!”
“殿下玉体有恙,银子的事,回头再说!”
把人雇来了却不给钱,他们自然是不愿意走,“你对得起我们吗?日你妈!加钱!”
“不给钱,俺们就不走了!”
更要命的是,原本列队在侧的王府护卫队伍里,也开始有了骚动。
几个年轻护卫交头接耳,眼神往闹事的人群瞟。一个胆大的低声嘟囔道:“他们闹他们的,关咱们啥事?不过,咱们的月例,好像也拖了大半个月.....”
郭明眼见连自己的手下都开始不稳,心彻底沉到了底。他拔出佩剑,颤巍巍指着台下,“反了!都反了!谁敢再往前一步,军法处置!”
“军法?!”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啐了一口,竟也“唰”地抽出腰刀,“姓郭的!少拿军法吓唬人!朝廷的规矩,当一天的兵就吃一天粮,天经地义!你克扣军饷喝兵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军法?”
“你胡说八道!”郭明脸涨得通红。
“我胡说?”那人豁出去了,转身对着人群喊,“弟兄们!咱们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他郭大人在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说好的银子去哪儿了?喂了狗了!”
“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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