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过年,一个都不能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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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一年大年初三,天是晴的,日头明晃晃悬着,却一丝暖意也没有。
刀子风卷着寒气,刮在人脸上生疼。街面上行人大多缩着脖子,脸色青白。道旁蜷着些破衣烂衫的人影,一动不动,也辨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是死了。
往年若是遇上这等酷寒,衙门总要在路边生几堆火,施些热汤。可自打去年腊月底,这些暖和气儿就彻底没了影踪,连粥厂的热水也时有时无。
官家的银子,不知填了哪处窟窿。
与这街巷的冷清不同,鲁王府里,此刻却是正暖意蒸腾,喧声鼎沸。
刘泽清早就派快马向王府禀报了,初三差不多就是鲁藩镇国将军朱以海回府的日子,因此全府上下都奉了鲁王的命,崇祯十一年的新年在今天才过。
天还未大亮,府内已是灯火通明。数十盏大红灯笼连夜挂上府门檐角,在寒风里摇摇晃晃,映得门前石狮都染上一层暖光。
春联是新裱的,洒金红纸,墨迹淋漓:“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下人们踩着高梯,挨个给灯笼换上新烛芯,麻利得像是早有演练。
“噼里啪啦!”
爆竹声从卯时起便没断过。鲁王破例允了在府内燃放,这声响便从大门一路炸到后园,竟有股别样的热闹。碎红纸屑铺了满地,像层红毯。
王妃娘家不知从哪儿请来的杂耍班子,早早就进了府。此刻正在前庭空地上翻跟头、耍枪棒、顶碗转碟。
一个精瘦汉子赤着上身,胸口碎大石,每砸一下,周围便爆起一片叫好。班主托着铜盘绕场讨赏,王妃的弟弟笑得见牙不见眼,抓起一把把铜钱往盘里扔,叮当作响。
“赏!都有赏!”他嗓门洪亮,“今儿是我外甥回家的好日子!大伙儿使劲乐!”
下人们难得见这般景象,都挤在廊下墙角看热闹,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几分惶恐。这一个月,府里因六王子的事,不知打了多少板子,撵了多少人。
今日这喜庆,倒更像劫后余生....
承运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鲁王朱寿镛强撑病体,端坐王座。他面色青灰,裹在一件厚重的玄狐裘里,但仍止不住微微发颤。去年腊月那场气急攻心,落下了心悸的根子,医官说需静养,忌大喜大悲。
可今日,他必须坐在这里。
王妃陪坐一侧,身着大紫绣金翟鸟纹褙子,薄施粉黛,眉宇间尽是期盼。
下首,兖州知府邓藩锡领着汪康、方展等一干官员,正躬身拜年。其实他们初一的时候已经来过一回,只是探得王府今日方为“正日子”,不得不又跑一趟。
“臣等恭贺殿下新岁安康,福寿绵长。”
鲁王眼睑微抬,略一点头。
邓藩锡示意,身后随从捧上一只锦盒。
他亲自接过,躬身奉上,“殿下久病初愈,臣特觅得几尾辽东海参,虽非珍奇,然辽东道阻,得来不易。谨献于殿下,祈愿玉体早日康泰。此乃臣等之心,亦是兖州万民之福。”
鲁王目光落在锦盒上,未语。
侍立一旁的赵忠这才上前,双手接过,退至一旁。
其实这辽东海参早些年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万历初年那会,稍微富裕点的百姓都能吃得起。
只是现在辽东几乎全境沦陷,山海关之外都是满人的地盘,这几尾干海参,不知是要经多少道手,费多少银钱,才能送到这兖州府。
邓藩锡心下微窘,只得搜刮些闲话,说今年冬雪兆丰年,说府城治安渐好,说龙角寨已平.....絮絮叨叨,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鲁王听着,眼皮愈发沉重。连日的焦虑和病痛压在心头。他眼前渐渐模糊,殿内的声音越来越远.....
“殿下.....殿下?”
邓藩锡的声音将他猛地拉回。
鲁王惊醒,下意识坐直身子,却感到一阵眩晕。他强迫自己稳了稳,才看清下首官员们略显尴尬的神色。
“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等告退。”邓藩锡连忙道,“刘总兵剿匪虽胜,然善后、叙功、安抚流民诸事繁杂,尚待料理。”
“嗯,去吧。”鲁王声音带着倦意。军政之事,藩王听不得,也管不得。他只盼着海哥儿快些回来。往年此时,子女们都在膝前承欢。今年,独独少了他.....
殿门开合,带进一股冷风。官员们鱼贯退出,脚步声渐远。
大殿又恢复了安静。炭火盆噼啪作响,暖意烘得人昏沉。
“殿下!殿下!大喜事啊!”殿外一声呼喊,打破了安静。
“放肆!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没见到殿下刚刚睡着吗?”
赵忠轻声呵斥着小太监,生怕打扰了鲁王休息。
他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见鲁王眼睛依然是微微闭着,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什么事这么激动?是不是海哥儿回来了?”
那小太监缩着脖子,脸上却掩不住兴奋,“果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赵承奉。奴婢也是刚刚知道小王子的马车已经进城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回到府上。还请赵承奉不要怪罪,让奴婢进去给殿下报喜。”
“哦?”赵忠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要去给殿下报喜也轮不到你,没大没小的玩意儿。退下!再敢乱闯,扒了你的皮。”
打发了小太监,他整了整衣袍,轻步回殿,跪伏在地,“禀王上、王妃,有喜事。”
“奴婢刚刚接到消息的时候小王子已经进府城了,想必这会快到了。”他哽咽道:“奴婢恭贺王上、王妃。王子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鲁王睁开眼,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光,“好....好!”
王妃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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