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江船龍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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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江船龍女
六合城,官署旁的大宅內。
後院一堆篝火燒得旺,幾條松木大柴劈啪作響炸起火星,一口大鐵鍋中正有從滁水上捉來的大鵝,炖得嘟嘟冒泡。
數九寒天,炖鵝烤酒。
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周奕從江都穿過揚子縣,再至六合,沒提前打招呼。
沒想到一來,竟趕得巧了。
杜伏威搗蒜入鍋,再添兩條切口平整的松柴,那古板的臉上多了往日所欠缺的惬意。
“天師該提前幾日告知,那時再将虛軍師、李将軍他們請來,湊在一起豈不熱鬧。”
杜伏威笑着遞來陶瓷酒盞。
比不上獨孤府的酒杯精致,勝在碗深口大,更增豪邁。
“卻沒考慮那麽多,只是年關将至,想到老兄在此守城,過來拜個早年。”
周奕真誠一笑,對老杜的友好與感激是發自內心的。
手上搶先一步,把爐火邊烤着的烈酒拿來,分次倒滿兩盞,互相示意,仰頭喝個一滴不剩。
杜伏威舉袖擦掉胡須上幾滴酒水,他能感受到周奕的心意,稍有感嘆:
“兄弟不必介懷,杜某當初就說過,只要兄弟的能力叫我佩服,那我便做苗海潮。苗海潮尚能心甘情願,杜某又豈是心口不一之人?看如今的江淮局勢,已非我當年能想象。”
周奕又要倒酒,杜伏威把酒壇從他手中拿了過來。
他一邊給周奕添酒一邊道:“兄弟切勿再提那些見外話。”
“好。”
兩人再碰一杯,一邊吃鵝一邊聊起江都之事。
杜伏威知道的沒周奕詳細,聽他一講,不由心潮澎湃。
聽到輔公祏死于亂陣,杜伏威發出一聲嘆息:
“老輔的脾性執拗,常懷心機,卻是與我一起闖蕩過來的兄弟,可惜他不聽勸告,依然與魔門中人往來,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我叫人葬了他的屍首,就在一處蓮花池邊。”
“他出自天蓮宗,這倒是應景。”
老杜搖頭一笑:“那日老輔從永福離開,與我恩斷義絕,如今走得體面還是承了我的情,杜伏威沒有對不起他。”
說承情那是一點沒錯。
若非考慮到杜伏威這層關系,周奕也不會叫人安排輔公祏的屍首。
老杜現在的心理很健康,李子通背刺的創傷沒那麽嚴重,也沒遭遇好兄弟的二次背刺。
江淮軍的底子到底是老杜給的,周奕自問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見他現在過得好,也覺得心安。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将一鍋炖鵝吃個乾淨。
飯後,周奕沒有逗留,騎馬上路。
杜伏威帶着王雄誕與阚棱,将他一路送到六合城西,直到人影也看不見了。
“聽說瓦崗寨的消息了嗎?”
阚棱咧嘴一笑:“老爹說的是李密與翟讓火拼一事對吧。”
王雄誕是個實誠人,此刻滿臉嫌棄:“翟讓推舉李密為魏公,已有讓位之心,哪曉得這人狼心狗肺,毫無容人之量,将翟讓收留他的恩德抛諸腦後。”
“呸~!”
他吐兩口唾沫:“這樣的人再有能力,也不值得追随。”
杜伏威哈哈大笑,朝着西邊人影消失的地方一指:“老爹的眼光沒叫你們失望吧?”
“這是自然。”
“那李密欠債不還,失信于人。如今又無德無義,豈能與天師相提并論。”
“不錯,就是不知為何天師還不舉旗稱帝,老爹方才該問上一問。”
王雄誕與阚棱都望向杜伏威,老杜思索道:“楊廣死後,中原傳出有關和氏璧的消息,‘受命于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再貼合不過,也許是想先拿和氏璧。”
他笑着加了句:“當然,這僅是我的猜測。”
三人圍繞這事,多有讨論。
夕陽西下時,周奕馬不停蹄,趕到清流。
本想低調入城,沒成想才到城下,就有人高喊:“大都督入城,大都督入城!”
一聲傳響,十多條雄壯軍漢把兩邊厚重的城門拉到最大。
大隊人馬列隊迎出。
排在前邊的幾人,都是周奕道場中的太保,他們練了霸王火罡,披着甲胄,又得了單雄信的槍法指導,或持銀槍,或執馬槊,看上去兇威赫赫。
整個軍陣亦是如此,人人腰杆筆直。
一眼望去,要麽是外煉高手,要麽內煉真氣。
上募營的精銳,已是超越關中來的骁果軍。
這得益于好名聲,主動來投的江湖人,絕大多數有武藝傍身。
上募營的規模,遠超老杜起家時期。
軍陣擺開,還有大批民衆前來湊熱鬧,有些是清流本地居民,有些是後來的。
對于這位大都督,清流之民可是愛得很。
當初琅琊大賊肆掠,城中百姓一到夜晚,便緊閉門戶,早早熄燈,可謂是人人自危。
現在能安居樂業,全依仗大都督之威。
故而長街兩側站了好些人,一些茶鋪、客棧的掌櫃出聲呵斥催促,他們店中的夥計都看熱鬧去了。
城門之前,周奕瞧見這般動靜,又看到一道迎出來的李靖、虛行之,便猜到他們知道自己要來。
六合與清流的消息互通,也不算奇怪。
“大都督~!”
周奕看了他們一眼:“進城吧。”
虛行之與李靖如今也是名動江淮的人物,二人聞聲,立刻在前方引路。
衆多視線從四面八方朝他們身後彙聚。
江湖人初見那年輕面孔,想到江淮一地種種傳聞,內心驚嘆。
一些妙齡小姐女俠,受那氣度容貌影響,不覺間盯看許久,直至瞧不見人影才回過神來.
“怎這樣興師動衆。”
“這是清流城民發自內心的熱情,主公行走江淮,民心皆是如此。”
虛行之說話時朝周奕瞧了一眼,見他只是輕輕一笑,與往常無異,這才心中安定。
楊廣一死,天下間的逐鹿之人更沉不住氣。
野心瘋狂滋長,稱王稱帝者比比皆是。
自家這位,卻鎮定得很。
清流大營中,三人坐定,周奕漫不經意地抛出問題:“你們覺得,此時該登臺舉旗嗎?”
虛行之沒有搭話,朝李靖說道:“藥師先說吧。”
李靖一抱拳,直言道:
“天師此時舉旗,并不算好時候。魏郡、江都、東都、長安,這四地皆有楊廣親屬争奪正統,另有楚帝、梁帝、西秦之帝,突厥人封的定楊可汗、大度毗加可汗。如此形勢,就算再多一位帝皇,也不會引發多大風波。
對天師懷揣期待者比比皆是,他們在乎天師,而不在一個名頭。當今亂局,正該積蓄力量,也能叫一衆追随者積攢情緒,那時登高一呼,更有掃蕩天下之勢。”
“藥師言之有理。”
虛行之接話道:“當下舉旗為次,主公該直去巴蜀。”
“哦?你又收到了什麽消息。”
虛行之摸出了兩封信,一封打開,一封未啓。
“這是弋陽的盧祖尚送來的。”
周奕一看便知,原來盧祖尚沒有找到他,便将信送到這裏,其中給虛行之的那封是盧祖尚所寫,給他的那封來自松隐子。
拆開一看。
兩封信中,都提到袁天罡。
在松隐子與諸位道門朋友的力挺下,袁天罡也回信告知當下栖止之地。
這已足夠說明他的善意。
“看看吧。”
周奕把另外一份信遞給了他們,李靖與虛行之看完,各露出喜色。
“巴蜀被獨尊堡、川幫、巴盟這三大勢力控制。這獨尊堡且先不論,川幫幫主範卓與袁道長的關系可不淺。”
周奕好奇了:“說說看。”
虛行之不賣關子:
“範卓曾有一位朋友,名叫杜淹,此人聽聞文帝喜歡任用隐士,得知蘇威便是在隐居時被征辟。于是沽名釣譽,隐居在太白山。結果被文帝憎惡,将其流放。流放時,撞見了範卓,而後又遇上袁天罡。
杜淹請求指點,袁天罡見他誠心,便為他相面,又順便看了範卓面相。此後,他們一人返鄉為官做了承奉郎,一人避開江湖災禍入了巴蜀,成就川幫。袁道長對範卓頗有恩情,他若開口,定能影響範卓的态度。”
原來還有這層關系。
杜淹,不就是那杜如晦的叔父?
周奕正思忖,忽見虛行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範幫主有個美麗女兒,喚作範采琪。主公何不一展風采,虜獲芳心。那時人地兩得,豈不美哉。”
李靖在一旁聽着,并未露出異色。
虛行之早就說過這美男計。
周奕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說說巴盟吧。”
“巴盟以羌、瑤、苗、彜四族為主,有四大首領,他們與西突厥有些交易往來。西突厥的統葉護一向不是東邊那颉利可汗的對手,畢竟颉利更得武尊支持。因此,西突厥便想借助鄰近勢力對付颉利,最好的人選,便是關中李閥。
故而,與西突厥有些交易的巴盟,對李閥也更有好感。”
虛行之轉了個話風:“不過,瑤族首領美姬絲娜是通天神姥的愛徒,巴盟幾大勢力,對通天神姥的靈媒之能頗為敬重,主公通曉陰陽,只需折服神姥,巴盟的态度便有可能轉變。”
虛行之又把巴盟各族的情況具體說了一遍。
三大勢力,還剩一個獨尊堡。
他們與嶺南宋閥關系甚密,但周奕知道,就算宋缺親自給武林判官寫信,那也沒用。
慈航靜齋的傳人一到,解晖馬上就能背刺。
這家夥是梵清惠的大舔狗,什麽親家關系都不好使。
“我先去九江那邊找一下任少名,再去巴蜀瞧瞧。”
周奕輕叩桌案:“袁道友什麽态度,等我見過他才知曉。”
李靖與虛行之各都點頭,二人提議,先派人去巴蜀打探消息。
周奕當然贊同。
對于這次巴蜀之行,他沒有多少把握。
袁天罡雖對範卓有恩情,但若叫他挾恩圖報,這位道門高手恐怕做不出來,周奕也不願這般行事。
總之,先去巴蜀瞧瞧,哪怕只是游逛三峽也是極好。
聊完巴蜀之事,又說起江淮軍接下來的動向。
杜伏威領軍往北擴張,虛行之調來的單雄信,目标先是盱眙,接着是彭梁二郡,
李靖、徐世績則是對付林士弘、蕭銑。
第一個目标,就是丹陽郡。
丹陽郡目前還屬于大隋治下,兵卒之前被尉遲勝調入江都,所剩不多。
從周奕口中得知江都欲要攻打李子通後,李靖已鎖定建康城。
只在清流城待了兩天,周奕便收到巨鲲幫傳來的消息。
他不做耽擱,留了兩封信給虛行之,讓他叫人送去飛馬牧場和南陽。
之後便啓程前往歷陽。
一來在歷陽碼頭坐船方便,二來去看望一下徐世績。
李靖與虛行之對徐世績的評價很高,能力強,又非常拼命。
永安郡、安陸郡、歷陽郡
在他到來之後,這三處戰事行動,全都有他的身影。
二人不曉得他有還債之志,只當他本性如此。
接下來要打建康,他便長居歷陽,等候在最前線。
徐世績知曉周奕到來,也如清流城那般,列陣相迎。
周奕第一次來歷陽城,引發巨大轟動。
瞧着街巷兩邊的人,心想着下次還是低調一些。
“懋功在此過得可算愉快?”
“每日都有事做,很踏實。”
“這江淮與荥陽相比,可有不同?”
徐世績耿直道:“江淮安定,商業繁榮,少匪盜大賊,天師甚得民心。”
周奕看了他一眼:“可聽了近來瓦崗寨一事?”
徐世績嘆了一口氣,顯是因為李密的絕情而心冷。不過,他們曾一起共事,便将一些不好的話憋在心裏。
“徐某只盼在江南建功,為落雁還債,主公請放心,我對李密再無念想。”
周奕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債将軍的态度,值得肯定。
天色昏黑,也不急着趕路,這讓任少名得了便宜,又多活一天。
翌日。
周奕自歷陽郡北岸登舟,地近烏江,西楚霸王刎頸處舉目可望。
這三層樓船方發,他站在一樓甲板上,立舷朝身後仰頭望去。
時寒煙籠江,未察人顧。
只當是同行船客随意打量。
恰在此時,岸邊腳步聲驟急,一道高挺筆直的身影來到岸邊,一步躍起,跨越四丈江面,登上大船。
這人背着包裹,手拿折扇。
分明的大冬天,他登船之後,也不顧江風淩冽,一展扇面,潇灑輕搖。
只是
這氣質卓爾不凡的騷浪公子在瞧見什麽之後,扇扇動作頓了頓,臉上湧現驚喜。
他再搖折扇,念道:“莫嘆山水隔,終有交彙時,果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周兄~!”
周奕仿若看到金主,面帶喜悅:“多日不見,侯兄風采依舊。”
“诶,莫折煞侯某。”
侯希白走上近前:“論及風采,怎能比得過周兄。”
“怎麽樣,東都之行可還順利。”
周奕笑問:“是否尋到慈航聖女?”
“正要以此相告。”
“哦?”
侯希白有了一絲不服輸的勁頭:“聖女已答應評畫,只待我們三人聚首,那時侯某要展露真功夫,贏回一城。”
周奕坦然道:“不瞞侯兄,我也認識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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