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前塵往事 各有歸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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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前塵往事各有歸途
黑暗、深邃的地下暗河,水流與岩壁相碰發出沉悶聲響。
明黃色的晶球為湍急的水流融入一絲柔和光線,化作一條顯眼軌跡,照着藍白二色随波浮沉。
二人緊貼在一起。
且水流愈急,抱得愈緊。
起初,他們的眼睛一直是睜開看着彼此,到後來,石青璇放松下來,閉上了雙目。
她的腦海中閃過巴蜀近兩月的經歷。
從青竹小築的一葫蘆酒開始,到範府的刺殺與敷衍的畫。從川幫的真魔,到峨眉山上的劍俠,又有道門論道、巴盟古寨,大石故居
想着想着,心中生出一股別樣滋味,環抱着周奕的雙手不自覺地多用了幾分力道。
沒過多久,耳邊傳來“隆隆”水聲。
感覺到一陣下墜感。
過了一段之後,周圍的閉塞感消失,來到一處極為寬大的地方,水流還在卷動,方向卻像是反轉過來。
外界的強光射入水下,導致舍利的光芒看上去弱了不少。
突然被陽光刺激。
長期處于昏暗地下的人,哪怕閉上眼睛也能感受到。
在靠近水面時,旋力慢慢變小。
朝水中一蹬,擺脫漩渦,人浮了上去,頭鑽出水面,這時鼻子已能呼吸。
不管是周奕還是石青璇,都不由自主地長吸了一口氣。
石青璇睜開眼睛,與近在眼前的周奕目光相對。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從水下到水上,完全是兩種感受。
尤其是鼻尖的偶爾碰觸,呼吸溫熱地交融在一起。
周奕見她眨了眨眼,把長長睫毛上的水珠抖落,還有一只小手在他胸口輕拍,攪起層層漣漪。
這時才唇瓣輕分,往後移開。
只是望着懷中的少女時,忽露一股異色。
見她的面貌與之前有幾分相似,卻忽然換了一副玉容嬌顏,美得不可方物。濕漉漉的秀發打着旋兒貼着面頰,盡得風流妙致,卻又偏偏叫人不敢生出绮思遐想。
見周奕這副表情,石青璇伸手朝臉一摸。
撥亂了幾縷發絲,随即反應過來。
她的易容之術被湍急水流破壞,露出了絕世姿容。
周奕笑道:“姑娘是青璇嗎,我是否拉錯人了?”
“不是不是,你別看了。”
石青璇嗔怪瞧他,舉手朝水面拍了一下,把水花拍在他身上。
接着,又立刻恢複謹慎之色朝他手中的舍利示意。
“快走,他們會追上來。”
周奕手上還有個大麻煩,要找個銅罐加水銀,隔絕旁人感應。
這時一邊運送真氣朝舍利探查,一邊查探周圍環境。
“這是錦江主乾,不過在下游,邪帝廟距此有十多裏。”
石青璇話罷,忽見周奕露出異色。
她看向邪帝舍利,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精神沖擊,不過此時沒有觸碰,對她無甚影響。
水流又開始旋轉,且以他們為中心,朝四周推出大浪!
黃晶球中的光芒正在變淡,精神沖擊也越來越弱。
周奕正在吸收舍利中的能量!
按照常理而言,沒有秘法不僅無法将元氣儲存成元精,更不可能将其中的元精吸收。
除了向雨田,其餘的邪帝都做不到。
想到他身上種種神奇之事,石青璇很快便能接受。
但是,見他陽白、上關、聽會xue時不時劇烈跳動,立刻蹙起柳眉。
江湖頂尖高手各對真氣有着精微把控,若非與敵激烈交戰或者身受重傷,不可能控制不了體內真氣,這是極度反常的。
石青璇瞧見,又有數點紅芒從周奕眼中劃過,給人一種邪異至極的感覺。
那是多種精神一塊沖擊産生的暴躁精神力,尋常武人觸碰不得,更別說不顧這些雜亂精神的乾擾去吸收舍利。
稍有不慎,就有精神崩潰、人格分裂等等可怕狀況。
想到娘親生前說過的一些話,她這淡泊的性子也不禁為他擔心起來。
難道石之軒的悲劇又要上演嗎?
“周奕.”
石青璇輕喚一聲,心中有些後悔拿來這舍利。
忽然,瞳孔中冒出紅光的周奕扭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有些邪異,甚至散發着陰寒的精神波動,可露出的笑容卻甚是溫和。
周奕沒說話,又收斂笑容。
他沉浸在與邪帝舍利的交互中,絲毫不敢大意。
提取元精的秘法,他自然不懂。
不過,他的玄真之氣本就可以輕松探入舍利之中,此時化作一種媒介,再将實質精神注入,讓元氣充滿靈動之性,順勢便将舍利中的元精帶出。
而那些駁雜精神,也跟着沖來。
這股沖擊力非同小可,連他也有種如履薄冰之感。
通過對元氣的精微把控,他很清楚此時的上限在哪。
在全身氣血翻騰之時,周奕的精神氣各都一震,一股痛感襲來,他果斷将聯系掐斷。
這枚舍利中的元精,已被他吸了個七七八八。
雖不如長安地底那一顆,卻也大有好處。
周奕拿住舍利,迸發強橫勁力,朝着錦江下游方向猛得一擲。
舍利脫離他的手,閃出一陣光芒,似乎對他的無情抛棄很有怨念。
“我們快走。”
“嗯,我給你指路。”
就和那時逃向峨眉山時一樣,石青璇被周奕抱出水中,踏着江面橫渡,朝着錦江上游而去。
“你打算去哪?”
“找一處安靜的地方便可。”
此時他們位于成都西北,石青璇朝靠東方向一指:“去鳳凰山那邊。”
成都北邊鳳凰山東麓太陽溪西岸,那邊有一座隐蔽小谷,正是她隐居的幽林小築
周奕一路奔向多扶平原之西,眼見數座百丈雄偉之峰,蜿蜒數十裏。四周峰巒如簇,給主峰一種拔地而起的感覺,形似鳳凰展翅。
鳳凰山由此得名。
石青璇不斷指路,引他走捷徑小路,穿過漫山古木,越了一片楓樹林,再跳過一峽,眼前景色忽變。
高低瀑布飛瀉,疑似無路,竟別有洞天。
群山環繞之中,有一小谷藏在荒野林海之中,常人難以想到,大山深處,會有這般隐居避世的桃源。
在小谷之前,周奕看到了一間小石屋,有碎石道路往前延伸。
“那是岳山結廬終老之地。”
霸刀岳山自慘敗于“天刀”宋缺刀下,郁郁不歡,一代刀法大家背負失意、仇恨與恥辱,埋骨林野,得了清淨,也有幾分蕭索。
可這便是武林争鬥,拳頭就是最硬的道理。
同為用刀大家,岳山的豪雄,被天刀劈個稀碎。
拿出畢生所學,也沒資格見識到完整的天問九刀。
周奕将石青璇放下,沒朝岳山的石屋去,他們朝小谷深處走,最終入了一棟雅致整齊的木屋。
這地方比邪帝廟附近那棟石屋要大,也不像那邊被人翻動過。
石青璇掀開一扇竹簾。
裏邊有個小隔間,擺放着各種樂器樂譜、機關圖冊,醫術雜學。
這豐富的書藏,便是她的脫俗意趣,隐居避世也能有諸多歡樂。
她把周奕安置好,自己換了一身衣物。
周奕以真氣将衣服灼乾,準備打坐。
聽到外邊腳步聲走近,竹簾一掀開,便見到一個亭亭玉立,秀逸出塵的窈窕少女,她換上的那身衣裳依舊是藍色印花。
似是因為回到自家居所,她的表情更顯輕盈,還帶着幾分瞧得見的喜悅。
“你這次練功要多久?”
“估計會有一段時日。”
周奕回了一聲,露出思忖之色,石青璇瞧見,便開解道:
“你靜心練功便是,這裏沒人打擾你,成都那邊更不用擔心,巴盟、川幫獨尊堡這三家勢力此時心齊,處理巴蜀的事情比以往更簡單。”
她又道:“你有什麽話要帶,我要去成都采買一些日用,可以幫你轉達。”
周奕想了想:“不必了。”
先放任一段時日,之後再回去瞧瞧,更能看出巴蜀的态度。
這可以當做自己離開巴蜀之前,對他們最後的考驗。
尤其是獨尊堡。
佛門一定會回去找解晖,希望這老舔狗信守承諾,不要突然背刺。
成都這邊的事,該與虛行之李靖他們溝通一下。
如今控制巴蜀,長江上游只有助力,再無威脅。
可以對蕭銑那幫人動手了。
周奕對離開巴蜀之後的行程,簡單做了一番規劃。
石青璇看他沉思,不再打擾。
竹簾還未放下,又聽他道:“現在很危險,你過幾日再去成都吧。”
石青璇轉身離開,清越的嗓音傳了進來:“你的輕功很高,但我的輕功也不算差,而且,我很熟路的。”
周奕聽她腳步聲漸遠,竟直接出谷去了.
就在周奕離開邪帝廟地底暗河不久,錦江下游許多地方冒出人來。
他們順着漩渦出來,不在同一片江面。
對于絕大多數江湖人而言,對于舍利去向何處,他們完全不知情,只是聽着周圍大戰的動靜前去探尋。
也有相當一部分人脫離邪帝廟後,徑自返回巴蜀各郡。
有的人清醒冷靜下來,自覺撿回一條命。
有的人則是有些武道感悟,又明白沒什麽渾水摸魚的機會,不願再打生打死。
聽見下游巨大的戰鬥動靜,除了看戲的人,只有極少數瘋狂之人還在渴望争奪舍利。
當然,也有一些人,他們始終停留在邪帝廟地底.
錦江下游,一個與周老嘆長相相似的矮胖之人從水底鑽出,臉上帶着狂喜之色。
數十位等候在附近的棺宮真魔支援過來。
他們帶來一口厚重的棺材。
棺材裏邊,還有一個銅罐。
周老方小心翼翼地将黃晶球放入銅罐之中,再将棺材合上,接着與棺宮真魔分開行動,由他們先一步離開巴蜀。
這時,周老方才返回戰場。
尤鳥倦等人看到周老方,一個眼神交流,再嘗試用秘法感知舍利。
登時明白得手了!
這時也不管一心師太、梵清惠等人,果斷撤出錦江。
棺宮高手聚在一起,他們集中退走。
只要回到冠軍城,仗着數萬大軍,也就不怕別人再來搶舍利。
周老嘆一退,佛門的人追了一路。
但在一些真魔的拖延下,一心師太等人,最終還是放棄了。
望着周老嘆退走的方向,梵清惠道:
“看來,舍利被他們給得到了。”
一心老尼皺着眉頭:“邪極宗也是個巨大威脅,舍利落在他們手中,危害程度不見得比石之軒與祝玉妍小。”
“不過.”
她面色一沉:“我倒是更在意那周奕的身份,他怎對邪極宗的隐秘這樣了解?”
“難道,他其實是魔門中人?”
說到這裏,老尼哼了一聲:“估計又是一個石之軒。”
旁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石之軒騙過道信與嘉祥兩位聖僧,佛魔雙修,如今再來一個道魔雙修也不奇怪。
道信大師才來,就聽到一心老尼的埋汰聲。
他沒有生氣,長長的白眉下充滿笑意:“一心師太可是說道門之中也有和老禿一樣認錯人,兩眼昏花的?”
一心将拂塵上的水甩盡,道:“此事與聖僧無關,只是那石之軒狡猾無比,并且,這周姓小子更加狡猾。”
道信大師慈祥一笑:“我倒是覺得他天性率真,沒有那麽壞。”
“想來你也調查過,周小子沒做過什麽惡事。”
一心老尼戒備之心更強:
“知人知面不知心,依貧尼之見,此人城府之深猶在石之軒之上,等他真正得勢,便會暴露。比如這邪極宗的秘密,戰神殿的秘密,他若與魔門無關,怎能知道這般清楚?”
一直沒有開口的師妃暄說道:
“師叔祖,此事或許與太平道傳承有關。若是孫恩和本派前輩一樣留下密錄,他知曉這些秘密就很好解釋了。”
天師孫恩,那是破碎虛空級別的人物。
不管是邪帝還是慈航靜齋的前輩,都要避他鋒芒。
一心老尼在沉思,面色微微發黑。
太平道這幫打出名頭的天師,一個個戰力恐怖。孫恩如此,這周姓小子也是如此。
且他天賦極佳,未來難以預料。
老尼朝師妃暄瞧了一眼,見她神色如常,沒有受到這幾場大戰的影響,空靈如仙的氣質無有半分削減,不由暗自點頭。
本代傳人各方面都令她稱贊,劍典道胎修煉的進度亦是前無古人,只怪天下間冒出這麽一個棘手的人來。
否則,如她這樣的老古董根本不必踏出終南山。
憑本代傳人的影響力已綽綽有餘。
知道自己想偏了,老尼又扯回正題:“妃暄,你的想法還是太樸素了些。”
“好比那楊廣,沒做皇帝之前,也會扮作明君,最終導致強大的大隋朝分崩離析,無數百姓備受亂世悲苦。而我們,則有着讓天下回歸秩序的責任。”
師妃暄記住了這句話。
她腦海中浮現一張略帶笑意的臉,此刻很想知道,面對這個問題他會怎麽回答。
聖女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她認真地去想那個忘不掉的人,可在一心老尼看來。
本代傳人,正相當沉浸地接受她的點撥。
于是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态:
“只有按照正确的道路走,才能開創盛世。繞過一個彎路再掰回來,結局一樣,還會讓更多人受苦。”
她一抖拂塵,看向衆聖僧:
“既知曉未來有空前盛世,我們定要堅持到底。”
嘉祥大師明白她在說什麽,宣了一聲佛號。
“師太打算怎麽做?”
梵清惠也随着衆人的目光看向一心,老尼緩緩道出三個字:“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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