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邙山晚眺 偃師恩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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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別的話嗎?”
“沒了,你想知道原因,得見了石師的面再問。”
侯希白說這話時,不由扇動扇子,心中頗有感慨。
這才多少時日?
周兄就已能同石師平等對話了。
就在這時,外邊有人急急奔來,是右翎衛大營的人馬,這些人算是皇帝親衛,也是獨孤峰最信任的人手。
軍情緊急,領頭那名披着輕甲的親衛說話又清晰又快:
“天師,偃師大軍出動,正在攻打城門,宋蒙秋将軍放任一部分賊衆去開城門,讓他們裏應外合,李密先頭部隊果然深入城內,正被楊公卿帶人圍殺。”
“偃師方向不斷增員,戰線鋪到伊水碼頭。”
聽到這裏,周奕心知李密中計。
一旦前頭部隊殺入,後方增援,李密想撤也難。
“來了多少人?”
“少說有三萬人馬。”
“走!”
周奕精神一振,獨孤鳳見他如此興致,不再阻止,随他一道前去。
侯希白跟了上去,親衛營緊随其後.
……
“殺!殺啊!”
“給我殺~!!”
夜幕四合,一輪彎月遙挂天際,那縷縷清輝已被染成血色。
洛陽城東,喊殺震天。
城內城外皆在大戰,動靜越來越大,蒲山公大營的旗幟不斷掉落在地上。
大戰僅過半個時辰,沈落雁安排在前方領軍的房彥藻察覺到不對勁。
沖進去的人越來越多,死傷越來越慘重。
東都城門就像怪物張開的大口,仿佛多少兵将投入進去,都要被吃掉。
按照沈軍師的旗號,房彥藻在高杆上打起三色燈籠,前方校尉百夫長瞧見,齊齊下令後撤。
蒲山公營一撤,城內張震周、宋蒙秋,楊慶等人立刻殺出。
房彥藻命令傳令官,不斷打燈號。
沈落雁這一招很有用,大軍在撤退中依然能保持陣型不亂。
“哪裏走~!!”
就在這時,一聲大吼從側翼傳來。
房彥藻聽到了大隊人馬逼近的聲音,身旁的校尉驚呼:“左翼!左翼有伏!”
正是皇甫無逸、獨孤峰領軍殺到。
“嗖嗖嗖”一陣響箭射來,打燈號的三色燈盞滅卻。
頓時,軍陣出現混亂。
左翼大軍逼近,喊殺聲一響,蒲山公營登時大亂!
完了!
房彥藻面色大變。
“退!快退!”
他的喉嚨以近乎撕裂的方式喊出,聲音如同沙礫摩擦般刺耳。
然而,兵敗如山倒已不能阻止,命令在這巨大的潰散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人群擁擠推搡,彼此踐踏,活人踩着死人,死人絆倒活人,全亂了。
楊公卿、張震周等城內守軍如決堤的怒潮,洶湧而出。
沉悶的鐵甲撞擊聲彙成一片,在低吼中迅速吞噬落在最後、來不及逃走的兵卒。
“轟!”
伏兵撞入潰兵最薄弱、最混亂的側翼。
房彥藻的耳旁已被逃命哭喊聲填滿。
他不遠處一名親兵頭盔不知去向,被側面刺來的一支長矛貫穿胸膛,整個人被那巨大的沖擊力帶得飛離馬背,消失在混亂的人馬叢中。
見此狀況,房彥藻哪裏顧得上旁人,駕馬飛逃。
身後的聲音逐漸變小,他逐漸有安全感。
終于,在伊水河畔,房彥藻遠遠看到一名長發及腰的白衣女子。
女子身邊,正有第二股大軍。
不等沈落雁問,房彥藻隔着大喊道:“軍師速走,軍師速走!”
“怎麽回事?!”
沈落雁已有不祥預感,卻還是耐心詢問:“你手下的人馬呢?”
房彥藻一臉悔恨心痛:“房某僅以身免。”
“速退!!”
“趕緊回防偃師!”
沈落雁二話不說直接下令,軍中兵将的士氣雖然受到一定影響。
但軍陣絲毫不亂。
怎麽來的,怎麽撤回去。
一路加速行軍,沈落雁問清了房彥藻具體戰況,倘若他沒有說假話,王世充能拿出來的兵力與預料中差距極大。
城內的人手,也被滅掉了。
沈落雁帶着沉重的心情在深夜返回偃師。
後方的追殺聲暫時聽不見。
可是
偃師城內卻傳來嘈雜之聲。
“快!”
沈落雁面色大變,偃師城內只有兩千守兵,此地位置相當關鍵,它緊鄰洛水北岸,扼守着從東部通往洛陽的陸路和水路要沖。
這座拱衛東都的最後一道外圍重要防線,絕對不能還回去。
守住偃師,就能有效遲滞敵軍從東面直接逼近洛陽城下。
日後再謀東都,那就難了!
然而等他們靠近時,城樓上已立着一位面如重棗,手持馬槊的大漢。
正是單雄信。
在單雄信身邊,還有一名看上去很古板的男人,此刻嘴角帶着一絲霸氣笑意。
杜伏威雙手環抱,已看到城下的上萬大軍。
“沈軍師,你夠聰明的,可惜距天師差距甚遠,蒲山公營的一舉一動,皆在我們的掌控之下。”
單雄信哈哈一笑。
一旁的杜伏威道:“此城內的大半守軍都已歸附,你們速速放下兵刃,免得本人辣手摧花。”
他的聲音從八丈高的城牆上傳來,自有一股壓迫力。
城頭上的燈火照亮了他的面頰。
沈落雁認清他是杜伏威!
如今他的名氣遠勝過往十倍,不僅戰功赫赫,眼力更是驚人。
作為一方霸主,早早投靠天師,提供了江淮基本盤。
起初有人看不懂他的操作,此時卻羨慕不來。
沈落雁心中一顫,又快速鎮定下來,接受丢掉偃師的事實。
“兩位,後會有期!”
她行軍布陣,極懂取舍。
看到這兩人後,便知攻城無望,且一旦後方追兵殺來,前後夾擊,可謂是窮途末路。
她放棄偃師,領軍向東。
目的地自然是鎖天中樞,控地四鄙的虎牢關。
哪知才走不到三裏路,沈落雁迎面就聽到馬蹄聲響。
有人大笑喊道:
“哈哈哈,沈婆娘,我們已等你許久!”
這聲音一聽便知是寇仲。
“沈落雁,你已無路可逃,快投降吧。”
這一道聲音對沈落雁觸動更大,是那個讓她念念難忘的徐子陵。
與寇仲、徐子陵一齊動手的,不僅有杜伏威單雄信的人馬,還有翟大小姐帶來複仇的部衆。
木道人與烏鴉道人就在寇仲身側。
木道人之前與單雄信碰過面,曉得江淮軍的目标。
偃師、虎牢關,接着就是李密的大本營荥陽。
兩邊大戰在一起,單雄信與杜伏威瞬間領人從後方殺來。
這一下,讓李密的人馬陷入包圍之中。
衆人曉得擒賊先擒王的戰略,朝着沈落雁的方向沖殺過去。
從東都逃出來的房彥藻這次再無好運。
翟嬌手下的幾名高手盯緊了他,高喊着“房彥藻”三字,在亂戰中砍掉他的腦袋。
房彥藻是房玄齡的叔父,也是楊玄感造反參與者。
他成為李密的心腹,積極謀劃屬于瓦崗寨的鴻門宴。
此刻翟讓的手下殺了他,立刻拾起他的腦袋,哈哈大笑。
這樣的場面,更是狠狠刺激着沈落雁手下的兵卒。
衆多人在一起保護軍師,但沖向沈落雁的高手太多。
終于,帶着一地鮮血,殺到洛水之畔。
沈落雁正在經歷此生最絕望的時刻,逃無可逃的情況下,撲通一聲,躍入隐隐閃爍粼粼波光的水中。
就在這時,上游一艘船駛下。
月下一道白影飛掠,踏水而來,遁入水中的沈落雁忽覺衣衫一緊,被人抓着後背從水中撈出。
欲發勁掙脫。
忽然驚覺,體內真氣已被封堵。
來人武功之高,超乎想象。
眼前景色轉換,目不暇接,岸邊光影快速倒退,一個搖晃,背部貼上甲板,已上到船上。
沈落雁側目看到一道白影滿身清輝,心中頓覺一寒。
她再不抱任何逃生希望。
轉過頭,另有一人折扇輕搖,踱步走來。
“侯公子,沒想到你也在此地。”
“落雁,許久不見。”
侯希白的美人扇上,其中一幅美人圖,正是眼前這位俏軍師。
侯希白的臉上帶着惋惜之色,稍稍嘆了一口氣,他一點不懷疑接下來将上演辣手摧花的一幕。
“沈軍師,別來無恙啊。”
沈落雁的目光錯過侯希白,又從獨孤鳳身上移開,她抹去臉上水漬,看向周奕。
“周天師,短短幾年時間,你身上發生的變化翻天覆地,實在不可思議。”
“怎麽,你後悔了?”
沈落雁目光一暗:“若知曉你有今日成就,是個人都會後悔。倘若那時密公以誠邀你,你會加入蒲山公營嗎?”
周奕直白道:
“不用懊惱,他以誠相邀也無用,我不喜他這個人,不過若你們不逼我,我對你們的死活便不會關心。”
“李密呢,他怎不在偃師?”
“密公在荥陽,偃師距離東都太近,不在此地,自然是忌憚天師。”
周奕都有些無語了:“他讓你們在前面送死,倒是符合我對他的印象。”
“那伏難陀呢?”
“他也在荥陽。”
周奕朝下游一指:“我們同去虎牢關,你到城樓下拍門,叫人打開城門。只要城門打開,我留你一命。”
一旁的小鳳凰暗自好笑,曉得他想捉弄人,要叫她做個拍門軍師。
沈落雁帶着一絲凄然之色,搖頭道:“天師何必作踐于我,直接動手吧。”
她自嘲一笑,表情遠比侯希白美人扇上要凄美:
“你的消息隔三差五傳到荥陽,叫我們日愁夜愁,在你勢大之後,我幾乎沒睡過安穩覺。密公安排了大量人手保護,出門時遮遮掩掩,處處結交你的對頭,準備一道對付你,可總沒有一點好消息傳來。”
“就像是做噩夢,醒來之後發現自己還在噩夢中,不知何時是頭。”
“此刻死了,反倒輕松。”
周奕冷冷一笑:“這都是你們自找的。不過,你想輕松沒那麽容易。”
“我準備把你賣到青樓裏去,讓你慢慢還債。”
沈落雁面色一白,目含懇求,對獨孤鳳道:“這位姑娘,煩請你幫忙一劍刺死我。”
獨孤鳳用胳膊輕輕碰了他一下。
周奕低哼一聲:“膽子這麽小,當什麽軍師,你以為我和李密一樣無恥嗎?”
“我本是要殺你的,但你命好,有個人在替你還債。”
沈落雁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她腦子不笨,想了一圈,眼神複雜起來,忽然道:“難道,是.是徐世績”
“是他。”
“不過,你這種犯了大錯之人,債難還清,往後還需要相當長時間的改造。”
獨孤鳳這次好奇了:“什麽改造?”
“自然是勞動改造。”
周奕道:“比如農田鋤草、河道清淤、縫制衣服、引水灌溉,修築河堤”
周奕舉了一大堆例子,對獨孤鳳道:“我會叫人安排,讓她接受二十年改造,到時才算自由。”
獨孤鳳不禁好笑,沒想到他想出這主意來。
沈落雁問道:“倘若我說服密公放棄荥陽,向天師投誠,他有改造的機會嗎?”
“有。”
“我把他燒成骨灰,你修築河堤打砂漿時,可以把他的骨灰打進去,讓他有點參與感。”
侯希白斂住笑容:“落雁,珍惜這次機會吧。”
沈落雁并無求死之心,能活下來,已是超乎意料。
她不由看向南方。
此前怎麽也想不到,徐世績背叛李密,竟是為了自己。
“多謝天師。”
沈落雁認命了,侯希白将她帶上岸,叫停了正在打殺的人。
屯兵在偃師的兵将,此刻要麽死,要麽投降。
一夜之間,李密一方不僅丢了洛陽之東極為緊要的一座重城,損失超過三分之一的人手,首席軍師也正式落網。
周奕進入偃師時已是下半夜。
他并未離開,在與寇仲、徐子陵照面後,趁着老杜、單雄信等人都在,約定好明日在偃師小聚。
當夜,偃師高城上,周奕與獨孤鳳惬意地欣賞洛水東流。
而在洛陽之南,淨念禪院的靜谧被李世民帶來的兩具屍首打破。薛萬徹與馮立帶來的消息,更是叫李建成徹夜難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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