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曹操新得冢虎,李翊初試度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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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豪族必然大肆兼并土地,隐匿人口。
冀州本來挺富裕的地方,結果官田沒幾傾,人丁沒幾個。
談什麽發展?
這一點,還真得學老曹。
老曹統一河北之後,也是為了抑制土地兼并,頒布了一系列的法令。
比李翊都還嚴苛,李翊這法令已經算溫柔的了。
最後激起河北人的反抗,老曹的措施也比較簡單,就是殺殺殺。
殺了七年,才把豪族殺怕,不敢再反抗了。
當然了,老曹中間也是有給甜棗的,比如重用了崔琰這樣的河北大地主。
李翊的路子沒有那麽極端,他決定先通過範圍打擊,挑選一部分人來殺。
反正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收回這些隐匿的土地和人口。
“河北歷戰數年,流民百萬,皆因田畝盡歸豪右。”
“若再縱容,民變四起,魏軍未至而內潰先發。”
“此乃燃眉之禍也!”
李翊為衆人解釋自己強為此事的理由。
“無田則無兵,佃戶皆附豪強,國家何以征兵?”
“今釋蔭戶為編民,則歲增十萬壯丁,此乃強兵之本也!”
“翊試問諸君,是欲保河北為長治之地,還是留作豪強砧上之肉?
衆皆不再言,于是李翊命陳到将法令傳至渤海全郡。
……務必要行此事。
甄堯回到家中,悶悶不樂的飲酒,與妹妹甄宓言及此事。
“李丞相實行度田,欲奪士人資産以媚庶民。”
“……我中山甄氏積業頗豐,只恐也難免其禍。”
說到這兒,甄堯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若非李翊保全甄氏,他們家族确實難逃一劫。
可要他們甄家把那麽多田産拱手相讓,試問又有幾個人舍得呢?
時甄宓方于鏡前梳發,聞言停簪,察兄之意,徐問道:
“兄所謂‘積業’者,可是兼并之田、隐匿之戶?”
甄堯臉色大變:
“小妹如何這般說話,汝豈非我甄家人乎?”
“試問地主豪強,誰家不兼并田産,隐匿戶口。”
“千萬家皆有,非獨我甄家之有也。”
甄宓乃引兄至窗前,指窗外流民道:
“兄見饑民易子而食,可曾思此皆豪強兼并所致?”
“今翊公度田,非為私利,實救河北百萬生靈。”
“逆天而行,甄氏必亡!”
甄堯駭然失色,“小妹慎言!”
甄宓有條不紊地分析道:
“昔袁紹據河北時,我甄氏攀附權貴,終遭朝廷清算。”
“今若再抗齊王法令,恐族滅之禍不遠矣。”
甄堯一怔,心中也明白了甄宓這話是什麽意思。
倘若袁紹的政權穩固,吏治清平,又怎麽會被曹劉給乾趴下呢?
當時甄氏押錯了寶,險些滅族。
如今又是一道新的選擇題,擺在甄家面前。
是背叛自己的階級,堅定不移的擁護李翊的法令。
還是繼續與世家豪強們沆瀣一氣,抗争到底?
甄宓見兄長沉思,乃在耳邊低聲說道:
“……丞相承諾,凡主動獻田者,子弟可入州學,出仕為官。”
“甄氏讓出些田地,換世代功名,豈非大善?”
李翊也并非一味下刀,也是有給甜棗的。
說難聽點,
土地兼并自古皆有,你只能抑制不能消除。
你現在清算完土地,日後有功之臣以及他們的後人還是會繼續兼并土地。
李翊現在無非就是逼着這些豪強重新洗牌,吐出這些年的成果罷了。
當然了,你也可以重新為官。
跟我們的人一起,重新開始“兼并土地”嘛。
真要說豪強,李翊這個食邑數千戶的縣侯,就是冀州最大的豪強。
他所采取的措施,也都是為了齊國服務,盡可能快速地壯大自身實力罷了。
甄宓這是一勸以大勢,二勸以家運,三勸以遠謀。
三板斧打下來,甄堯總算頓悟。
默然良久,忽執妹手泣曰:
“若非妹言,幾誤家族!”
于是連夜整理田冊,次日親赴丞相府。
獻良田兩千畝,釋奴婢五千口。
李翊大喜,表甄堯為冀州典學從事。
又設置度田使,命荀攸、甄堯巡行州縣,核驗田畝。
果不其然,法令一下,立馬召來了不少豪強的抵觸。
紛紛拒不配合李翊度田,他們花重金,賄賂地方官。
使地方謊報田畝人口,使得丞相府的工作壓力驟增。
這自然在李翊的預料之內,李翊命人去查,是誰是喊得最兇。
人報是渤海高氏,世為冠族,占田千頃,匿戶多達三千餘衆。
這種隐戶人口,即便在官方文件裏都不算進總人口裏面去。
全都成了他們地主的私人財産。
這也是李翊要重點打擊的對象。
當即,
李翊遣陳到率兵三千,圍其塢堡,索籍驗戶。
時高氏族長乃高衡也,得李翊令書,怒擲書于地,叱道:
“李翊乃寒門豎子,安敢奪我祖業?!”
“袁公在時,亦不曾為此事!”
于是,
高衡拒命,下令封鎖塢堡,聚僮客拒守。
又盡發倉廪铠甲鬥具,得甲兵三千人。
李翊見高氏拒不配合,親自領兵來塢堡前攻打。
夜晚,子時。
李翊遣死士百人,負柴草潛至堡東,縱火焚樓橹。
又命陳到率甲士扛雲梯,冒矢石登牆。
高氏部曲以滾木礌石拒之,陳部死傷百餘。
至寅時,高順率陷陣營以沖車破堡門。
于亂軍中,生擒高氏族長高衡。
于是,
翊軍得以入堡,盡收高氏田冊,釋奴婢三千餘口。
然後斬高衡父子于市,餘黨流徙遼東。
消息傳出,渤海士族盡皆震怖。
旬月之間,獻田歸籍者絡繹于道。
然冀州不少豪族卻還在觀望猶豫,畢竟渤海離得比較遠。
渤海大量豪族被清算,使得其他州郡的豪族們人人自危。
唯恐李翊也奪了他們的田産。
于是自發商議對策,要不要拉起反旗,保全田産。
甚至有人的提出,不惜要與曹操結盟。
而令人意外的是,就在度田舉行的如火如荼之時,李翊卻在這時候叫停了。
他對外宣稱,此次度田,只針對他的州治渤海。
其餘不問。
衆人就這樣惶恐不安地過了一個月,發現度田之事果然不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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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衆豪強這才放心。
雖然也有人擔心,這只是李翊的緩兵之計。
等度田的熱度消下去之後,指不定又會馬上對下一個州郡動刀。
今日咱們不為渤海發聲的話,早晚有一天這一刀會砍在自己身上。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得一夕之安寝。
起視四境,而李翊又至矣!
但誰又看不出來呢?
明知道這可能只是李翊的快慢刀,但高衡的下場猶在眼前。
如今丞相沒對你動手,你公然扯起反旗,誰敢跟随你?
所以大夥兒寧願自己欺騙自己,相信李翊不會對他們動手。
好好的享受這剩餘的時光……
由是,渤海度田的初步嘗試,取得了完美成功。
李翊躺在榻上,雙腳靠在袁瑩腿上。
袁瑩跟着張仲景也學了些醫理,十指纖纖,自李翊大腿處徐徐揉按至小腳,輕聲道:
“夫君此番渤海度田,雖只行一郡,卻已震動河北。”
“豪強斂跡,流民歸附,實乃大善。”
麋貞手執簡牍,柔聲念道:
“渤海一郡,清丈隐田兩萬頃,釋私屬奴婢萬餘口,新增賦戶五萬餘人。”
“齊王聞報甚悅,特賜金百镒、帛千匹。”
麋貞放下簡牍,含笑說道:
“……此度田成功,果應夫君先前所言。”
“可得戶口巨萬,也難怪齊王如此高興。”
李翊閉目卧于軟衾之間,聞言唇角微揚:
“此次度田,只針對渤海,冀州他郡尚未輕動。”
“所以能成功,甄堯通達,主動獻田,有表率之效,其人功不可沒。”
“我聞是其小妹深明大義,曉以利害……”
語至此處忽止。
袁瑩指尖力道稍重,與麋貞交換一個了然的眼神。
麋貞乃将簡冊置于案上,溫言道:
“既是甄氏首倡義舉,夫君理當致謝。”
“妾已備下青州珊瑚樹一株,并蜀錦二十匹,東海明珠十顆。”
袁瑩取過溫熱的藥巾敷在李翊腿上,似不經意道:
“聽聞甄家女公子近日正在研讀《鹽鐵論》,夫君書房那部有先賢批注的舊本,倒是相宜。”
李翊聞言,忍不住笑了,便道:
“吾曾聽甄堯說,甄宓年九歲之時。”
“喜讀書,視字辄識,數用諸兄筆硯。”
“諸兄乃問她道,‘汝當習女紅,用書為學,當作女博士邪’?”
“甄宓答曰,‘聞古者賢女,未有不學前世成敗,引以為戒者。”
“不知書,何由見之?”
意思是衆兄勸甄宓應該多學女紅,看那麽多書沒用。
但甄宓卻認為,真正賢德的女子,就是應該多讀書。
只有讀書才能學習前人的成敗經驗。
有一說一,
在一千八百年前,甄宓這樣的思想算是非常超前開明的了。
李翊對此還是十分欣賞的,翻身從榻上坐起。
“夫人說的對,甄家于此次度田有功。”
“不可不賞!”
即喚桃紅,為他備車。
他要親往甄家致謝。
又回顧麋貞、袁瑩道:
“就有勞兩位夫人,在家照看治兒、平兒。”
“待吾回來,當考校治兒功課。”
麋貞喏喏稱是。
袁瑩則撅起嘴唇,漫不經心道,“……是是是。”
李翊乘車造訪甄府,又先遣親衛持帖拜谒。
甄堯親自出府迎接,見馬車至,上前躬身施禮:
“……剛剛才收到丞相的拜帖,有失遠迎,還望丞相恕罪。”
“……無妨,吾也是臨時起意,想來看看。”
李翊出車門,衆人齊齊上來扶他。
李翊命人将提前置備的禮物取下,交予甄堯,甄堯連聲道謝。
“吾聞令慈尚在中山,汝兒女又在我渤海用事。”
“使母子分別,絕人倫之道,吾不為也。”
李翊背着手進府,邊走邊說。
甄堯一愣,暗想張氏留在中山,是因為要主持那裏的家業。
甄家的家産都在中山,可不就得留在中山嗎?
可聽李翊這話的意思,難不成連他們中山僅剩的一點家産都要剝奪?
李翊看出了甄堯的擔憂,乃安撫道:
“甄功曹勿憂,吾絕非此意。”
“如今汝在我相府用事,令慈不妨舉家搬遷至渤海來。”
“……也好使汝母子團聚。”
甄堯暗想,難不成李翊是想扶持他們甄家在渤海立業?
如今冀州的治所遷到渤海了,渤海作為政治、經濟中心,發展前景的确要比中山好。
可李翊又憑什麽要大力幫他們家呢?
萬一是要養肥了宰呢?
甄堯大腦飛速旋轉,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
李翊卻忽然問道:
“……令妹在何處?”
甄堯忙向後院一指,“小妹在庭前賞花。”
李翊乃徑直往後院去。
正撞見甄宓,素衣木簪。
不施粉黛,而風姿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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