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亂世被發好人卡,何嘗不是一種悲哀?(附曹賊入蜀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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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慨嘆道:
“若使劉璋用此計策,西川不為孤所有也。”
其實曹操一開始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
蜀地之所以難打,就是因為糧草供應跟不上。
曹操雖得了漢中,但依然沒辦法一次性在蜀地投入大量兵力與辎重。
一旦劉璋選擇堅壁清野,不與魏軍交戰。
那麽最後誰勝誰負,猶難說也。
吳懿笑道:
“明公勿憂,此計雖然歹毒,但以末将對劉璋品性的了解。”
“他為了成都百姓,斷不會用此計策。”
曹操颔首,撫須笑道:
“劉季玉性子太過軟弱,不配據有天府之土。”
“蜀地當為孤所有也。”
直到這一刻,曹操才覺得他高看劉璋了。
因為以他的性格,肯定會選擇堅壁清野。
要是猶豫一秒,都是對川蜀天險的不尊重。
于是,下令道:
“事不宜遲,可速進兵取綿竹。”
“待攻克此地,成都易取矣。”
遂遣曹彰、曹休領兵前進。
時值炎夏,巴蜀之地大雨連綿。
曹軍旌旗盡濕,甲胄生潮。
曹操立馬高崗,遙望綿竹城頭,見守軍陣列不整,士氣低迷。
遂對左右笑道:
“久聞劉璋薄待士卒,疏于賞賜。”
“今觀此城,方知世人誠不欺我。”
“綿竹不難取也。”
綿竹算是成都的屏翼,是最後的保障。
就連這“衛星”之城的守軍士氣都如此低迷,曹操對勝利更加有信心了。
于是,下令猛攻綿竹。
守将費觀,統兵八千。
見魏軍攻得急,乃領兵守禦。
兩軍厮殺一夜,各自罷兵。
是夜,費觀心裏暗忖:
“如今曹操也殺至綿竹,取成都只是時間問題。”
“倘若繼續堅守,那也只是徒勞無益。”
“倒不如舉城而降,或可謀得大功。”
費觀其實也是東州派的人,他并不打算為劉璋死戰到底。
他只想保全自己麾下的部曲。
于是,黎明。
就在曹操再次率兵攻城時,忽見城頭白旗高懸。
城門洞開處,費觀素服出降,身後将士皆解甲棄兵。
曹操大喜,親往相迎。
“費将軍深明大義!”
曹操執其手謝道。
費觀跪地請罪:
“觀不能為主死節,實在慚愧!”
話未說完,曹操已他扶起身:
“将軍保全民命,此大功德也!”
即表奏費觀為裨将軍,拜其為巴郡太守,餘下部曲盡皆厚賞。
值得一提的是,費觀其實也是劉璋的姻親。
費觀的族姑是劉璋的母親。
并且劉璋還把女兒嫁給了費觀。
也就是說,費觀還是劉璋的女婿。
繼吳懿之後,又一個姻親倒戈投降。
足見劉璋的執政蜀地的政策,是有很大問題的。
內部高層人士,已經有很多人對他不滿了。
既收降了費觀,曹操整合其軍馬,正式兵發成都。
早有人報知劉璋,劉璋大驚,只得下令閉門不出。
魏軍殺至,兵圍成都。
時值三伏酷暑,這日,烈日當空。
城下曹軍旌旗蔽日,戈甲耀光,照得人眼目難開。
劉璋見綿竹丢失,曹操大軍已至,頓時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成都尚有三萬甲士,糧草也可支一年。
劉璋為此,選擇——
擺爛!
眼不見,心不煩。
劉璋每日将自己關在房門中,不理政事。
時間一長,成都城內人心流失。
時蜀郡太守許靖,字文休,本汝南名士,因避董卓之亂入蜀。
此人素有名望,然性怯懦,見曹操兵臨城下,心中早存降意。
這日黃昏,趁着城牆巡防防務減弱。
竟欲翻牆逃出城去,向曹操投降。
眼看許靖就要翻出去了,不想這時一隊巡邏兵走過。
見着許靖,立馬将之擒住。
一盤問,竟然是蜀郡太守!
衆人無不一驚,首都市長要翻牆投敵。
這簡直不可思議。
衆人不敢擅專,将之拿去見劉璋。
許靖癱坐于地,汗出如漿。
王累、黃權等衆,紛紛言道:
“許靖身為蜀郡太守,不思退敵之策,與我等同仇敵忾退敵。”
“今反倒私通敵國,當夷三族!”
許靖蓬首垢面,跪伏堂下,渾身戰栗如篩糠。
衆人都勸殺了許靖,以儆效尤。
唯有劉璋,長嘆一聲:
“今益州将傾,殺一名士更有何益?”
遂奪許靖官印,囚于別院,不再做進一步的處理。
王累、黃權等衆見此,皆是一嘆。
首都市長翻牆投降,不拿來當典型殺掉,日後只會有更多人效仿。
自此,成都城內人心更加惶惶不安。
此時,圍城已近月餘。
城中糧價騰貴,鬥米千錢。
軍中多有餓殍,但劉璋實行了嚴格的供給管控,并未大量放糧到市場上去。
這夜三更,蜀郡督郵朱叔賢暗聚家仆,将細軟捆作包袱。
其妻張氏,昭儀哭谏道:
“夫君豈不聞許靖前車之鑒?”
朱叔賢怒斥:“婦人見識!吾不過六百石小吏,劉璋安能盡防?”
遂不聽張昭儀谏言,取麻繩系于女牆,欲缒城而下。
不料巡夜牙将恰率部經過,聞得牆頭窸窣作響。
當即命軍士張弓搭箭,火光驟起,照見朱叔賢懸在半空,狼狽如喪家之犬。
即将之擒了,拿去見劉璋。
劉璋聞報大怒:
“許靖名士,吾尚可容。”
“朱某微末小吏,也敢叛主!”
于是下令誅滅朱叔賢三族。
按理說,誅殺叛徒,本無不妥。
但劉璋接下來一個命令,卻與他一貫仁義的人設不符了。
劉璋下令道:
“将朱某妻子,張昭儀發配至軍中!”
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
由此便能發現,劉璋這小兔子內心其實也挺狠的。
在劉璋看來,朱叔賢是什麽東西,也敢背叛我?
殺他還不能夠解氣,要殺他全家才能洩憤。
次日午時,朱氏滿門二十七口血染市曹。
其妻張昭儀被發配軍營時,身着素服,向北三拜,泣血道:
“誅我夫而逼嫁我,此寧夫婦平生之願乎?”
言罷奪過守卒佩刀,自刎而死,血濺丈餘。
圍觀将士無不掩面而泣。
張任聞訊,急至中軍帳進言:
“今軍心浮動,宜厚葬張氏以安衆……”
劉璋嗔道:“将軍也要造反不成?”
張任默然退出,夜半獨自在營門焚香祭奠。
曹操在城外得報,嘆謂諸将道:
“劉璋殺小吏而赦名士,此取亂之道也。”
遂命将校将勸降書信射入城中,特意詳述朱家慘狀。
蜀軍士卒拾得傳書,往往聚觀泣下。
曹操見時機成熟,再次使人勸降劉璋。
饒是明眼人也能看出,成都已是大勢已去,不可能再守得住了。
劉璋至城頭,望見底下排山似海的魏軍,面如土色,嘆道:
“吾之不明,悔之何及!”
“不若開門投降,以救滿城百姓。”
左右人紛紛勸道:
“城中尚有精兵三萬人,谷帛支一年,吏民鹹欲死戰。”
“主公何以現在便降?”
劉璋仰天嘆道:
“吾父子在蜀二十餘年,無恩德以加百姓。”
“繼續攻戰,徒使血肉捐于草野耳,皆非我之罪乎?”
“教我心何安?不如投降以安百姓。”
言罷,哀聲恸哭,下令開城投降。
左右将士,無不垂淚痛哭。
曹操率軍入城,張榜安民。
吸取了此前收降張繡的教訓,曹操這次進城,不再對劉璋蹬鼻子上臉。
而是親解其縛,執其手曰:
“季玉保境安民,今順天應人,真仁者之心也!”
即令左右取紫绶金印,當場表奏劉璋為振威将軍,仍許居成都舊邸。
其家族所有財物,也下令分文不得取,全部歸還給劉璋。
這個城中各級官員,全部官升一級,以此來收買人心。
唯獨此前欲翻牆投降的許靖,曹操沒有給他升官。
因為曹操打心眼兒裏瞧不起這種沒有骨氣的人。
其實不止曹操,歷史上的劉備也看不起許靖,認為其臨陣而背主,不是一個值得用的人。
傅巽勸谏曹操道:
“天下有獲虛譽而無其實者,許靖是也。”
“然今主公方入蜀地,欲創大業,天下之人不可戶說,當大結人心。”
“靖之浮稱,播流四海。”
“若其不禮,天下之人以是謂主公為賤賢也。”
“宜加敬重,以眩遠近,追昔燕昭王之待郭隗是也。”
程昱也勸道:
“許靖蜀中名士,有人望,不可失也。”
“借其名以竦動宇內,則蜀地可安。”
曹操從之,于是拜許靖為長史。
然後自領益州牧,大賞麾下軍士。
接下一段時間,曹操都沒有馬上動兵。
而是選擇犒賞軍民,收買人心。
因為他不是像征伐徐州一樣來掠奪的,而是為了常駐此地,需要慢慢消化。
一月過後,蜀中人心漸漸穩住。
這日宴席,程昱忽然佯醉,走至曹操跟前,提醒他道:
“明公是否忘卻一件大事?”
曹操嘴角微微翹起:
“孤何曾忘也?”
程昱便問,“不知是何事?”
曹操揚唇笑道,“蜀中之地,尚未全并,而劉璋尚在……”
程昱也笑了,“在下只是怕魏公忘了。”
劉璋在蜀地有名望,而益州其他郡還在。
所以他就是一個隐患。
其人雖然沒有野心,但一旦有投機者利用劉璋,跑到益州其他州郡去。
劉璋就有可能“複辟”,實現東山再起。
歷史上,東吳偷襲荊州成功後,劉璋就落在了孫權手上。
當時孫權就想扶持劉璋做蜀主,将其作為棋子。
只不過劉璋剛好在那一年病死了,東吳的計劃沒成功。
但曹操還沒有全并蜀地,他在穩住人心之後,劉璋已經沒有他的政治價值了。
或者說,他的存在,是弊大于利。
“此事便交由你來辦,務必做的乾淨些。”
“明白。”
程昱以酒醉為由,避席而去。
不想百密一疏,還是有忠心劉璋的士兵,在得知此事後,慌忙将之報給張任。
張任聞訊大驚,痛罵曹操道:
“曹賊如此奸詐!今已得蜀地,仍欲害我主耶?”
于是,連夜跑去驿館,來見劉璋。
劉璋正在房中與其子劉循互訴衷腸,忽聽得門外響動。
于是劉循起身去開門,甫一打開,便見着張任跌跌撞撞倒了進來。
“季玉公!季玉公!”
張任神色焦急,上前拉住劉璋的手。
劉璋詫異道:
“張将軍何事如此匆忙?”
“害!”
張任焦急道,“季玉公,曹操欲加兵害你!”
“你、你還蒙在鼓裏啊!”
“成都已是是非之地,趕快離開這兒吧!”
什麽?
劉璋父子聞言,無不駭然失色。
“孟德公何以欺我?何以欺我?”
劉璋快要哭了,頓時感覺十分無助。
張任忙道:
“季玉公,現在不是哭泣之時。”
“若不快走,必為曹賊加害!”
“曹操雖收了我的兵權,但末将麾下尚有百名忠心我的士卒。”
“咱們今夜就走,還來得及!”
劉循見劉璋并無去意,頓時也急了,趕忙勸道:
“父親!張将軍說得對。”
“現在走還來得及,晚了就走不了了!”
劉璋頹然地揮了揮手:
“曹操坐鎮成都,吾大印也已交出。”
“益州諸郡,也已傳檄而定。”
“吾尚能去哪裏啊?”
……
(此為曹賊入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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