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喪鐘為你而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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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喪鐘為你而鳴!
揚州,丹陽。
城內寒風凜冽,官署內炭火噼啪作響。
主簿周顯手持邸報匆匆入內,見袁胤正斜倚胡床,把玩着一枚和田玉印,那是齊王新賜的恩賞。
“府君,江東傳來消息,陸遜被孫權拜為新都太守,距我丹陽僅一地之隔!”
周顯躬身遞上文書,聲音透着不安。
袁胤懶懶擡眼:
“陸遜小兒,乃一書生,紙上談兵之輩耳,何足為慮?”
他摩挲着玉印上的螭鈕,“上月吳使還贈我溫縣的大柑子,說是吳侯親自使人采摘的,言辭謙卑得很。”
周顯急趨兩步:
“府君明鑒!丹陽地瘠民貧,守軍已多年不曾上陣殺敵。”
“若吳人突襲,我丹陽根本守禦不住。”
“而淮南又距此隔着長江天塹,不能第一時間支援過來。”
“府君宜早做準備。”
“荒唐!”
袁胤突然擲印于案,驚得炭盆火星四濺。
“我乃李相妻兄,丹陽背靠齊國百萬雄師!”
“孫權小兒與我敢動刀兵?”
“況江東之地本就是我袁氏所有,孫氏當年也不過我是袁家一守護之犬耳。”
“……哼哼,只可惜養狼當犬看家難吶。”
窗外北風呼嘯,卷着落葉拍打着窗棂。
袁胤身在江東,僅占據一郡,因為他有着刻在袁氏骨子裏的傲慢。
一直認為孫氏是背刺袁氏才獲得江東的,如今就算江東已經歸孫氏所有,他也心中不服。
當然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他現在是替劉老板打工,背靠齊國。
有齊國撐腰,自然沒必要對吳人有什麽好臉色看。
所以每次面對到訪的吳使時,都頤指氣使。
而吳使每次也都選擇了忍讓,這更加使得袁胤看不起吳人。
周顯眼眸一蹙,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如今中原陷入戰争泥潭,府君可還記得——”
“開戰前,齊王在密令中提及,待中原戰事平定以後。”
“便調府君入朝任太仆,若這期間丹陽出了什麽變故……”
言外之意,袁胤這些年在丹陽資歷也熬得差不多了。
你幫齊王鎮守邊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今馬上就要苦盡甘來了,等戰争勝利後,就把你調到中央工作去。
到時候憑借你的資歷,再加上李相爺姻親的身份。
混個九卿都不成問題啊。
果然,袁胤聞言,神色微動。
周顯趁機再谏:
“陸遜雖然年幼,但很早便已入仕,輔佐孫權。”
“況且孫權早不讓其上任,晚不讓其上任,偏偏在齊王全并河南之時上任。”
“其心難測,不可不防啊。”
“夠了!”
袁胤煩躁地揮手,卻又忽然眯起眼睛。
“不過……足下可遣人攜賀禮走赴新都,探探虛實。”
“喏。”
于是,丹陽當即安排了一名使者出訪新都,刺探陸遜虛實。
新都太守府內藥香彌漫。
陸遜接到袁胤使者将至的急報,當即擲下手中兵書,對左右笑道:
“此必是袁胤遣人前來探我虛實。”
參軍朱然會意,問:
“既如此,府君打算如何應對?”
“現在呂将軍那邊還沒有完全處理好荊州事務,我們不可冒然與齊人交戰。”
攻丹陽與攻荊州必須同時進行。
因為一旦哪邊先攻了,另一邊就有了防備了。
所以兩邊步調必須得要同步。
但顯然,荊州那邊的工作要比丹陽麻煩許多。
陸遜的難題不在于如何攻取丹陽,而是如何在呂蒙準備好之前,盡可能地穩住丹陽人。
陸遜站起身來,沉吟道:
“我且詐病,以慢其心。”
“諸君可為我準備。”
說罷,當即解冠散發,命人取來生姜汁塗在眼睑、額角。
不過片刻,他便雙目通紅,面色蠟黃,活似久病之人。
“快,将炭盆撤去半數,被褥浸些冷水。”
陸遜邊咳邊褪下外袍,只着單衣卧于榻上。
又命人煮了苦參湯置于案頭,滿屋頓時苦氣熏天。
俄頃,使者被請入內。
但見陸遜裹着濕被瑟瑟發抖,榻邊銅盆裏還殘留着可疑的污血。
那其實是下人提前準備好的雞血。
“诶呦,陸府君這是......”
使者故作關切,突然伸手去探陸遜額頭,卻被他偏頭躲過。
侍從連忙上前将之攔住。
“使君小心傳染!我家主公水土不服,染了江東瘴疫。”
(東漢是二元君主制,下人可以對地方官稱臣)
使者連忙縮回手,轉而暗中觀察。
只見陸遜喉結滾動,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痰”,旋即喘息道:
“……失……失禮了......”
那痰盂裏早被悄悄放了朱砂,入水便化開如血。
“江東确實是疫病多發之地。”
使者假意嘆息,目光卻不斷在陸遜身上打量。
旋即又突然發難問道,“聽聞府君三日前似還在巡視城防?”
言外之意,你小子三天前不好好好的麽,怎麽突然就病了?
榻上陸遜渾身一顫,猛烈咳嗽,侍從急智道:
“正是那日淋雨,這才染了疾疫!”
說着掀開被角,露出陸遜腰間暗敷的瘡藥,那是搗爛的芙蓉葉。
使者見那“潰瘡”膿血模糊,終于信了八分:
“府君病勢如此沉重,下官實在也對此痛惜不已。”
“實不相瞞,下官也是奉了袁使君之命前來探訪。”
“本意是為了恭賀府君新官上任,不想染此惡疾。”
“惜哉,痛哉……”
陸遜突然掙紮起身,手指抓住使者衣袖:
“慚愧啊!請轉告袁公......”
話未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将早含在口中的姜汁噴了使者滿袖。
“就說陸遜......來日方長......”
使者生怕被陸遜傳染,連忙掙脫,旋即作揖拱手道:
“一定一定,在下會将府君的病情如實轉告給我家主公的。”
然後以不打擾陸遜休息為由,正式向他辭別。
寒風呼嘯,新都城外。
陸遜負手立于城樓,目送着袁胤使者的車駕漸行漸遠。
方才還病容慘淡的臉上,此刻已恢複血色。
“不想丹陽區區使者,也敢如此倨傲。”
陸遜撣了撣衣袖上殘留的姜汁,冷笑道:
“入府不行禮,探病不退避,言語間盡是試探。”
朱然遞過熱巾,搖頭嘆道:
“袁胤倚仗齊國之勢,向來如此。”
“去歲吳使赴丹陽賀歲,竟被當庭質問江東兵備。”
提到這裏,朱然便恨得咬牙切齒。
一個小小的丹陽太守,竟然敢随便對他們東吳的內政指指點點。
偏偏吳人又不敢反駁,就這麽忍氣吞聲了許多年。
所以,每一個吳人都盼着早點收複丹陽。
陸遜接過熱巾拭面,眼中精光閃動:
“倒是難為前任的新都太守了。”
他望向丹陽方向,嘴角微揚:
“不過這份窩囊氣......”
突然将熱巾擲入一旁的火盆,嗤的一聲騰起白霧。
“也該到頭了!”
……
丹陽官署內,袁胤一邊吃着柑子,一邊聽着使者的彙報。
他突然前傾身子:
“陸伯言當真病重嘔血?”
“屬下親眼所見!”
使者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
“那痰盂中血色做不得假。”
“更兼其腰間惡瘡潰爛,藥童換下的繃帶盡是膿血。”
“此人必是染了惡疾。”
周顯皺眉插話:
“陸遜年少有為,前些日子都還好好的,怎會突然......”
“诶~”
袁胤擺手打斷,将沒吃完的柑子放在案上、
“江東濕瘴最是傷人,當年孫策何等好漢,不過二十六歲便死了麽......”
孫策的死與他遇刺雖然有着脫不開的關系。
但值得注意的是,孫策并不是直接被刺死的。
是被刺傷以後,沒能把病治好才死的。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江東多瘴氣,傷口很容易感染。
從而滋生出病菌。
所以像丹陽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是沒有多少人願意過來的。
袁胤也明白這裏面的工作有多困難,就盼着早點兒升遷,早點兒搬到氣候相對宜居的中原去。
念及此,袁胤忽然道:
“來啊!傳令,犒賞三軍!”
周顯詫異道:
“府君!縱使陸遜病重,這新都防務也不該就此松懈才是。”
“糊塗!”
袁胤霍然起身,腰間組玉佩叮當作響。
“陸遜若死,吳人必要另派太守。”
“等他們交接完畢,怕不是要等到開春了。”
踱到江東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新都位置。
“屆時齊王早已平定中原,我倒要看看吳人如何襲取我丹陽。”
窗外忽有寒鴉驚起,周顯望着地圖上丹陽孤懸的标記,欲言又止。
袁胤卻已哼着小調,轉去後堂試穿新制的九卿禮服了。
孫權聽說陸遜病了,心甚怏怏。
呂範進言道:
“陸伯言之病,必是詐耳,只為慢袁胤之心。”
“非真病也,願吳侯勿憂。”
孫權便道:
“子衡既知有詐,可去往新都為孤視之。”
呂範領命,星夜至新都,來見陸遜,果然不見着有病色。
呂範開門見山說道:
“某奉吳侯命,特來敬探伯言貴恙。”
陸遜拱手還禮:
“賤軀偶病,何勞探問。”
呂範便道:
“吳侯以重任付公,公不乘時而動,空懷郁結,何也?”
陸遜便解釋說道:
“非是某不盡心竭力,取丹陽易,平後事難。”
“吾取丹陽,不過覆手取物耳。”
“然荊州之地才是重中之重,若呂都督不能先取,我新都亦不敢擅動。”
哦?
呂範眉梢一樣,沉吟半晌,目視陸遜,緩聲說道:
“聽聞呂都督至采桑後,便被阻在了夏口。”
“夏口由趙雲把守,此輩成熟穩重,只恐不易取。”
陸遜笑道:
“某已和呂都督通過書信,他言及已有計可取荊州。”
“願子衡勿疑。”
呂範連忙問是何計。
陸遜卻道:
“此事乾系重大,呂都督亦未向我言明是何計。”
“那伯言可能猜到是何計?”
“自然。”
“是何計?”
呂範連忙問。
陸遜笑着揮了揮手,“既然子明不肯明說,自然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下又何必去拆穿呢?”
“難道連吳侯都不能知道麽?”
“荊州之事乾系重大,還是謹慎為妙的好。”
呂範聞言,沉默許久,然後嘆道:
“……好罷,願子明當真能為吳侯取下荊州。”
“我這這便回報吳侯去,伯言亦當時時緊盯丹陽動向。”
“自然。”
二人辭別,各自回去。
不表。
……
話分兩頭,呂蒙自拜訪完馬谡回到采桑口以後,确定了公安港就是他奪取荊州的突破口。
他回到衙署,當即命人修書一封,具名馬、異錦、酒禮等物。
遣使赍赴夏口,來見趙雲。
時趙雲正在城頭巡視城務,忽報說江東都督呂蒙遣人送來禮物與書信,特來拜見将軍。
趙雲便道:
“禮物可送人送回去,書信留下。”
随後,将使者請入,得其書,其書略曰:
“子龍将軍麾下”
“蒙以凡才,謬膺重寄,奉命移鎮柴桑。”
“夙夜憂惶,如履薄冰。”
“竊思江夏要沖,素賴将軍威德鎮撫,南北安堵。”
“今蒙猥居鄰境,實非所宜,唯恐麾下将士疑忌,致生嫌隙。”
“蒙雖不敏,亦知孫劉盟好之重。”
“故已具表上呈吳侯,乞骸骨歸鄉,願薦賢者以代。”
“倘得卸甲,必當親詣夏口,負荊請罪,以明心跡。”
“時值深秋,江風凜冽,伏惟将軍珍攝貴體,勿以蒙為念。”
“臨書惶悚,不知所雲。”
趙雲覽畢書信,見其字跡虛浮,言辭卑怯,不禁莞爾。
侍從見主将神色,問道:
“将軍何故發笑?”
趙雲收信入匣,對吳使溫言道:
“呂都督過謙了。”
“煩請足下轉告,就說孫劉盟好,乃諸葛使君與齊王夙夜挂懷之事。”
“今都督鎮守柴桑,但以和睦為念,何須辭官?”
遂命親兵取來錦盒:
“此乃荊州特産的安神茶,可助呂都督調養心神。”
又添錦緞十匹,“江風寒冽,權表心意。”
帳外忽起東風,卷動案上信箋。
軍正夏侯蘭忽然開口說道:
“雲兄,呂蒙此信,未免謙卑過甚。”
“不知是否有詐?”
這夏侯蘭乃是常山真定人,與趙雲是同鄉。
兩人情同手足。
趙雲在劉備這裏發跡以後,便向劉備舉薦了夏侯蘭。
劉備便使其留在趙雲的部曲中,當一個掌管刑法的軍正。
平日聊軍務時,兩人無話不談。
趙雲擺手止之道:
“鄰邦禮敬,何必多疑?”
“哦?難道雲兄就不擔心呂蒙使詐,襲我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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