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劉備: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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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劉備: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齊王大帳內,青銅獸爐吐着袅袅青煙。
劉備案上擺着荊州傳來急報。
只見他忽然茶盞輕輕放下,面無表情地對身前二人問道:
“孔明引咎請辭,不知二卿對此如何看待?”
王朗微微一愣,他與華歆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看出驚疑之色。
帳外寒風卷着落葉拍打門簾,更顯帳內死寂。
只因他二人本不屬于荊州官員,平日也很少參與荊州之事讨論。
如今荊州出了問題,兩人都不明白劉備為什麽不問李翊,卻要來問他二人的意見。
“這,老臣以為……”
王朗斟酌着開口,袖中手指悄悄掐算着利害。
“諸葛使君既已引咎請辭,不妨……”
他偷瞥劉備神色,看他有沒有生氣。
“……不妨暫準所請,以明法度。”
嗯。
劉備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對王朗給出的意見給出贊同或否定。
又看向華歆,問道:
“不知子魚對此怎麽看?”
華歆見狀,立即躬身:
“臣鬥膽進言,李相乃諸葛令君業師,此事……”
他故意頓了頓,“或當詢于相爺?”
“這便是你二人的看法麽?”
齊王大帳內炭火噼啪作響。
劉備将諸葛亮的請罪表章拾起,擡頭望向肅立的王朗與華歆。
“既然如此,寡人便把話問得再明白些。”
“二卿以為,寡人該準了孔明辭去荊州牧之請麽?”
王朗微微一頓,偷眼看向身旁的華歆。
但見這位老友低眉順目,沖王朗使了一個眼色。
常言道,君心難測。
劉備單獨把他二人叫來,肯定是需要他們幫忙辦些事。
思考再三,兩個老油條到底還是猜出了劉備的意思。
他應該是想保諸葛亮的。
不然直接按律處置即可,又何必來問他二人的意見。
但又礙于朝中大臣的壓力,劉備不得不提前拉“盟友”。
讓盡可能多的人站在自己這一邊。
兩人思考既定,王朗率先清了清嗓子。
“依老臣愚見,諸葛使君雖有過失,然則——”
他故意拖長聲調,觀察劉備神色,大聲強調說道:
“汝南一戰,諸葛孔明配合陳元龍,斬将奪旗,為我軍在河南拖住了曹魏的汝南軍。”
“而荊州雖遭此變故,但畢竟未丢。”
“可謂功過相抵。”
“不妨讓諸葛孔明仍領荊州牧一職,教其戴罪立功。”
這話說的很冒險,畢竟諸葛亮險些丢荊州的罪過是很大的。
王朗說出這話,便是挑明了保住諸葛亮。
所以他也是在賭,賭自己揣摩對了聖意。
言罷,華歆連忙觀察劉備神色。
劉備的性格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饒是如此,華歆仍然感覺他跟王朗賭對了。
于是立即接話說道:
“王司徒所言極是。”
“今天下未定,各地州牧刺史不宜随意調動。”
“非是說我齊國法律不明,而是應當因時而變。”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待山河重整之後,再明法度不遲。”
“對對對,可令孔明戴罪留任。”
王朗躬身道,“王上另遣重臣協理政務即可。”
帳內突然靜得可怕。
爐中炭火炸了個火星,驚得華歆袖中手指一顫。
他們這才發現,原來劉備案頭早已備好兩份诏書。
一份準辭,一份留任。
看來,劉備也怕自己乾綱獨斷,會招來巨大的壓力。
才不得不向王朗、華歆兩名重臣求援。
別看二人是後加入劉備的。
但他們有一個特殊的身份,那就是他們從來不是一方諸侯,更不隸屬于一方諸侯。
兩人一直行使的都是朝廷官職,以朝廷命官自居。
這就使得二人的“政審”非常容易過關,資歷又高。
劉備這才能夠輕松給到王朗三公級別的高官職位。
兼之其又是自己提拔起來,幾乎是心腹一般的人員。
所以王朗、華歆也是絕對的“擁劉”派。
維護劉備的利益,就是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
“不瞞二位,如今國中彈劾孔明的奏章,似雪片般赍到寡人這裏來。”
“他們都指責孔明的識人不明,要求寡人依律處置。”
“寡人如今也是難辦吶。”
“所以才單獨召汝二人過來商議對策。”
劉備向二人正式坦明心跡,他就是想保諸葛亮。
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由于河北勢力過于強勢。
劉備一直致力于搞南北均勢。
所以當諸葛亮一經加入劉營,劉備就在他身上下注了。
又是給他封“琅琊侯”,又是力排衆議,給他荊州。
又是給他黃忠、趙雲幫他鎮撫荊襄勢力。
甚至還讓帝國之壁的李翊出面當綠葉,給孔明當陪襯。
一切的一切,都是劉備為了捧諸葛亮,為了形成南北均勢。
可以說,劉備在諸葛亮身上傾注了大量資源。
如果說因為馬谡這件事,廢了諸葛亮的武功,那劉備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此前的投入全部前功盡棄了。
劉備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培養諸葛亮。
已經年滿五十的他,哪有精力再培養一個李翊的接班人起來。
當然了,要說歷練,這件事确實是對諸葛亮很好的一次歷練。
劉備也相信諸葛亮是真的能夠吸取到教訓。
但教訓歸教訓,成長歸成長。
因為此事,讓諸葛亮留下政治污點。
那麽即便諸葛亮未來真能順利接李翊的班。
那麽他也注定達不到李翊的高度了。
畢竟一出事,人人都可以翻舊賬,拿這件事來做文章。
南北均勢是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就相對來說比較偏個人感性了。
那就是對于李翊的接班人,劉備私底下是更喜歡諸葛亮的。
誠然,以齊國如今的實力,有太多候選人了。
但在這麽多人候選之中,最令劉備喜歡的還是諸葛孔明。
因為在諸葛亮身上,劉備看到了李翊的影子。
随着李翊年紀的增長,劉備漸漸忘卻了他年輕時那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模樣了。
但見着諸葛亮時,劉備仿佛又回到了初遇李翊時的感覺。
這個年輕人跟他的丞相很像,謙遜、溫潤、高情商、有經緯大略。
簡直是李翊的2.0版。
劉備已經嘗過一次擁有李翊的甜頭了。
那麽他自然也想給自己兒子留一個李翊2.0。
他們這一輩的人,基本已經快完成了打江山的歷史使命了。
剩下坐穩江山的使命,就是得交給下一代。
可既然如此,劉備卻又為什麽不願意與李翊相商呢?
這還是劉備與李翊兩人的立場問題。
不管兩人關系如何好,如何信任。
但劉備畢竟是君主,李翊畢竟是臣子。
站在劉備視角,他可以憑借個人喜好,點名一個二代丞相來輔佐他兒子。
而李翊現在還在,二代丞相說難聽點也是李翊的政敵。
李翊已經明确了自己願意功成身退的想法。
他表明這個想法,讓朝中很多人松了口氣,也讓很多人感到不安。
因為李翊的存在,擋住了很多人晉升的道路。
畢竟很多官職,都是李翊一句話的事。
如果不加入“李翊的利益共同體”,就很難得到晉升的機會。
但是蛋糕總共就那麽多,先到先得,有關系的有關系得。
根本不夠分的。
而那些不安的人,自然是指着李翊吃飯的人。
李翊一旦退了,他們立馬就失去了靠山。
這是這些人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如何保證權力正常、安全的交接,其實是劉備須要頭疼、且煩惱的事情。
既然選中了諸葛亮,他當然要盡力去維護他的形象。
不然将來怎麽去鎮那幫開國功臣?
而李翊不同,
李翊出身徐州,早年間發展徐州勢力。
淮南派領袖陳登與他是刎頸之交。
并州的龐統是他的學生、馬超是他提拔起來的。
荊州諸葛亮名義上也是李翊的後生晚輩。
而李翊自己則是河北的實際領袖。
李翊是絕對能夠幫劉備鎮住齊國各大派系,各大軍功領袖的。
從這一點上講,李翊已經成為了劉備真正意義上的左膀右臂了。
從理性上講,劉備自己都沒有信心能夠培養出第二個像李翊這樣,能夠軍政一把抓,鎮住各大功臣的人。
即便真的有第二個李翊也很難,因為它要求你必須是創一代。
有絕對的軍功傍身。
等大一統了,
劉備安撫開國功臣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再給你創造建立新軍功的機會?
但從感性上講,劉備是希望諸葛亮能向李翊看齊的。
所以早早地就開始投入資源培養。
只是沒想到會因馬谡一人之故,忍看“功敗垂成”啊。
“不如這樣,待戰事結束後。”
“老夫與華子魚共同上一奏章,言明荊州事務冗長繁多,不宜人事調動。”
“然後王上再與衆臣商議,未知王上意見如何?”
王朗向劉備提議道。
其實,劉備作為創一代,當了這麽多年的齊王了。
這些年也積攢了不少威望。
他完全可以憑自身威望,強行将此事翻篇。
但這種做法,就是在消耗自身的威望。
消耗君主個人的。
劉備自然是希望能減輕影響就減輕影響。
“此事,容寡人再考慮考慮。”
“卿等可先退。”
劉備嘆了口氣,揮手示意王朗、華歆退下。
二人對視一眼,躬身稱喏,退出了王帳。
轉過回廊時,二人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初春的寒風卷着殘雪,将二人的官袍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子魚兄。”
王朗突然扯住華歆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道。
“大王今日之舉,着實蹊跷。”
華歆眯眼望向遠處相國府的方向:
“子魚兄是說...沒召李相議事?”
二人默契地拐進一處僻靜耳房。
王朗确認四下無人後,突然嗤笑:
“《齊律》森嚴,竊符者死,失城者斬——這可不正是李相親手修訂的律條?”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似有調侃,看樂子之意。
“若叫李相來議,豈不是要逼他為難?”
窗外竹影婆娑,映得華歆面色陰晴不定:
“龐士元在并州經營多年,徐元直在冀州政績斐然……”
他忽然壓低聲音,“就連劉子揚,也在遼東韬光養晦,助呂布撫定邊疆。”
“噓——”
王朗突然按住華歆的手。
廊下傳來侍衛換崗的腳步聲。
待聲響遠去,他才撚須笑道:
“看來這二代丞相的人選,大王心裏也還在打着鼓呢。”
劉備雖然點名了諸葛亮。
但李翊自己心儀的候選人可就太多了。
向劉備舉薦諸葛亮,只是自己作為人臣的本分。
但要想真正上位,只能靠自己。
這是李翊踐行的原則。
上次劉備安排他去跟諸葛亮當綠葉,其實李翊心裏是很不滿的。
如果要他出面,幫劉備再保諸葛亮一手,李翊也是不願意的。
李翊雖然已經活得像個古人了,很多思想開始轉變。
但骨子裏的一些現代先進思想是不可能變得。
作為資本家出身,李翊從小學的金融學,就是鼓勵自由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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