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劉備抱孫子,身為帝王就得舍棄人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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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恭敬奉上藥碗:
“……此乃人子本分。”
“兒臣往日愚鈍,未盡孝道。”
“今乃知‘樹欲靜而風不止’之痛。”
劉備飲罷湯藥,忽道:
“昨日夢汝祖父,猶記少時織席販履之事。”
“如今貴為天子,反覺彼時安樂。”
言罷一陣咳嗽,劉禪急忙為其撫背。
“父皇勿要多思,靜養為要。”
劉禪取來溫水帕巾,為父親拭去額間虛汗,動作已十分娴熟。
正當父子閑話時,黃門侍郎呈上一封書信:
“越王八百裏加急,獻靈芝十株,并有問安表章。”
劉備展信觀之,但見字字懇切,其書略曰:
“臣理謹奏父皇陛下:”
“臣自受封越地,日夜北望,思慕天顏。”
“每聞鐘山風雨,辄憶昔年承歡膝下,陛下撫臣首而教以《詩》《書》之章。”
“今驚悉聖體違和,心如沸鼎,夜不能寐者數夕矣。”
“嘗聞《蓼莪》之篇:“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臣雖藩王,實為人子。”
“安能坐視君父疾篤而遠居海隅乎?”
“越地雖僻,幸得海澨珍品。”
“今獻珊瑚樹一雙,其色赤如丹心。”
“玳瑁甲十具,其紋燦若星圖。”
“另呈鲛人珠百顆,南海血燕十盞。”
“物雖微鄙,然皆沐浴日月之精,或可補益聖躬。”
“臣更采撷長生仙草,依古方九蒸九曬。”
“制成靈膏十甕,伏望陛下服之得安。”
“昔者周公吐哺,成王解衣。”
“漢武思子,燕旦上書。”
“臣不敢自比于先賢,然父子天性豈因山河阻隔?”
“每見越地百姓有疾,子弟必親奉湯藥。”
“臣貴為親王,反不得效犬馬之勞,此誠五內俱焚。”
“若蒙陛下垂憐,許臣暫返京師。”
“雖執灑掃之役,亦勝于南面稱孤。”
“陛下嘗教兒臣‘以孝治天下’。”
“今臣欲踐行聖訓,非敢有逾矩之心。”
“惟願晨昏侍疾,躬嘗湯藥,俟聖體大安,即返封疆。”
“昔光武皇帝敕東海王入朝,乃天家慈孝之範。”
“臣冒死懇請:伏惟陛下念舐犢之情,降明诏召還,使臣得全人子之道。”
“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臣理頓首再拜,謹奉表以聞。”
“章武十四年,深秋越王臣理謹奏。”
這篇奏疏,
通篇都是劉理在表達對父親身體的關心,以及對他的思念之情。
讀至動情處,劉備不禁潸然。
劉禪見狀,輕聲問道:
“三弟信中說了些什麽?”
劉備拭淚道:
“理兒欲辭王位,回京侍疾。”
“汝觀此信,字字泣血。”
“上面還有他的淚痕呢。”
劉禪默然片刻,忽道:
“三弟孝心可嘉。”
“然兒臣以為,越地偏遠,三弟若返京,恐勞頓更損聖體。”
“不若兒臣加倍盡心,使三弟安心治民。”
劉備凝視長子,欣慰颔首:
“阿鬥果真長進了。”
忽又嘆道,“汝兄弟若能如此相睦,朕複何憂?”
此時華佗入內診脈。
劉禪親自舉燈照明,細心記錄醫囑。
見劉備汗出,即取乾衣更換。
聞陛下口渴,便親嘗水溫。
一連串動作自然體貼,顯是連日侍疾已甚熟練。
華佗診畢,對劉禪贊道:
“太子殿下侍奉湯藥,較老朽這些弟子猶細心三分。”
劉備笑道:
“此子近日,确令朕刮目相看。”
“不會又是李相教你的吧?”
劉禪身軀一怔,支支吾吾道:
“不不不……不是……兒臣……”
“哈哈哈。”
劉備撫須大笑:
“阿鬥啊,你這孩子從小到大都不會撒謊。”
“不過,這更加能證明你心性純良。”
“江山交到你手裏,朕放心。”
說着,
他支起身子,喝了一口藥湯。
“其實,即便是李相教的也無妨。”
“朕嘗說——”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君子論跡不論心,這些日子你在朕身邊侍奉,朕都看在眼裏。”
“你也不必那麽惶恐。”
劉禪撓了撓頭,颔首道:
“兒臣……兒臣惶恐。”
接下幾日,劉禪繼續照顧劉備飲食起居。
而劉備也陸續收到了劉理寄回來的書信。
這一日,
深宮暖閣內,藥香與墨香交織。
劉備倚在榻上,手中摩挲着一幅稚拙的畫卷——
此正是越王世子劉曦所繪的《祖孫嬉戲圖》。
畫中小童憨态可掬,老人慈眉善目。
雖筆法稚嫩,卻情真意切。
劉備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容。
看得正入神之際,一道聲音傳來。
“父皇,該用藥了。”
劉禪捧着溫熱的藥盞輕聲走近,見父親對着畫卷出神,不禁問道:
“三弟今日又來信了?”
劉備拭了拭眼角,嘆道:
“理兒日日來信,還遣人送來越地靈芝。”
“你看這畫,曦兒才三歲。”
“朕實在都沒見過他,他竟知思念祖父……”
說着又是一陣輕咳。
劉禪忙為父親撫背,溫言道:
“三弟孝心可嘉,但父皇更該靜養,少費心神。”
正說着,黃門侍郎又呈上新到的書信。
劉備展信讀罷,淚光閃爍:
“理兒說願辭王位,布衣返京侍疾……”
“這孩子,太過癡心了。”
“真是一個忠良純質之人,随了我。”
劉禪奉上湯藥,猶豫片刻道:
“兒臣以為,三弟越地治民亦是盡孝。”
“若貿然返京,反勞父皇挂心。”
劉備飲罷湯藥,忽想起些什麽,對劉禪吩咐道:
“下月便是芒砀山祭祖大典,朕這般身子怕是去不得了。”
“阿鬥,你身為太子,便代朕前往吧。”
劉禪聞言,想起了相父的教誨。
當即跪伏于榻前,泣聲道:
“父皇聖體未安,兒臣豈能遠離?”
“近日侍奉湯藥,方知‘父母在,不遠游’之理。”
“祭祖雖重,怎比得過父皇聖體康泰?”
劉備欣慰颔首,卻又蹙眉:
“阿鬥孝心,着實可嘉。”
“然祭祖乃國家大事,不可輕廢……”
“兒臣鬥膽,”
劉禪擡頭拭淚,“可令宗室代祭。”
“陳王叔祖年高德劭,足當此任。”
劉備沉吟良久,目光忽落在越王書信上:
“既然宗室可代……理兒近日屢次請歸。”
“不如召他返京,與你同往祭祖。”
“一來全他孝心,二來你兄弟也可相聚。”
劉禪未曾多想,便應道:
“……父皇聖明。”
“有三弟相助,祭祖之事必能周全。”
劉備頓時展顏,即喚中書郎拟旨:
“诏越王劉理返京,協太子主持芒砀山祭祖大典。”
“越地政務暫交長史代理。”
劉禪出了宮門。
未走兩步,
洛陽宮門外,古槐樹下。
李翊正與張飛并肩而行,商議着近日軍務。
忽見劉禪自宮門而出,二人即止談笑,肅然見禮。
“相父、三叔。”
劉禪恭敬作揖,“二位在此議事?”
李翊微微颔首:
“……殿下。”
“陛下今日聖體如何?”
“父皇飲了參湯,精神見好。”
“方才還與兒臣對弈了一局。”
劉禪面露欣慰,真心為父親的身子好轉而高興。
李翊撫須,終于露出一抹笑容:
“……如此甚好。”
“殿下當時刻侍奉左右,勿要輕離。”
張飛卻忽然想起些什麽,聲如洪鐘問道:
“下月是芒砀山祭祖,大哥這般身子必是去不得了。”
“太子可曾安排?”
劉禪撓撓頭,笑道:
“……三叔放心。”
“父皇本欲命兒臣前往,但兒臣想着侍疾要緊,便推辭了。”
“兒臣還舉薦了陳王叔祖代祭。”
李翊聞言色稍霁:
“殿下能如此想,實為……”
話音未落,劉禪又補了一句:
“然父皇念及三弟思親情切,已下诏召越王返京。”
“命他協理祭祖之事。”
“什麽?!”
李翊與張飛異口同聲,俱各大驚失色。
李翊當即厲聲叱道:
“殿下糊塗!豈可随意召藩王入京!”
張飛更是須發戟張,聲若雷霆:
“孺子豈不聞扶蘇、劉據故事?”
“昔秦始皇崩于沙丘,趙高李斯矯诏賜死扶蘇。”
“漢武帝晚年,江充構陷太子劉據,致其兵敗自盡!”
“這些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別看張飛粗莽,但他也是粗中有細。
這種大道理,他更是再清楚不過。
劉禪被罵得面紅耳赤,嗫嚅道:
“三叔言重了……三弟他……”
“他什麽他!”
張飛怒道,“你當真以為你這相父取消你去河北的行程,只是讓你盡孝?”
“那是防着有人趁你離京生變!”
毫無疑問,張飛是堅定不移的太子黨。
畢竟他女兒就是太子妃,未來劉禪登基後,便是皇後了。
他張飛也将是來的國丈。
屆時,榮寵甚至能超過他二哥。
李翊沉痛接話:
“陛下病重,太子離京,藩王入朝——”
“此乃取禍之道!殿下豈可自陷險地?”
劉禪這才恍然大悟,冷汗涔涔:
“兒臣……兒臣愚鈍……”
李翊當即決斷:
“殿下即刻去找翼王劉封,請他代你祭祖。”
“劉封乃陛下義子,也改了國姓。”
“法理上說得過去,足可擔當此任。”
張飛拍案道:
“俺與你相父這就面聖,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禪猶豫道:
“可是父皇已經下诏……”
李翊目光如電:
“陛下若問起,便說是老夫的主意。”
“縱使觸怒天顏,也好過釀成大禍!”
張飛朗聲道:
“先生放心,俺老張拼着這項上人頭,也要勸大哥收回成命!”
三人計議已定,當即分頭行動。
劉禪匆匆趕往翼王府,李翊與張飛則直入宮門。
宮道之上,張飛忽嘆:
“先生也莫怪阿鬥,這孩子實心眼,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李翊苦笑道:
“豈敢怪罪太子?只怪老夫未能早作防備。”
“越王此番……怕是已準備動身了。”
說着,李翊又調侃張飛道:
“倒是三将軍你,果真是粗中有細。”
“其中門道,倒是看得清楚明白。”
張飛嘿嘿地撓了撓頭,甕聲笑道:
“總該有些長進才是。”
暖閣內藥香袅袅,劉備正披閱奏章。
忽聞小黃門來報:
“陛下,李相與三将軍在宮外求見。”
劉備略顯詫異,擱筆道:
“子玉與益德難得同來,快宣。”
片刻,
李翊與張飛并肩入內,俱各行禮問安。
劉備笑道:
“二位愛卿同至,所為何事?”
李翊先躬身道:
“臣等特來問安。”
“見陛下氣色漸佳,實乃社稷之福。”
張飛洪聲接道:
“大哥今日可能飲酒否?俺帶了新釀的杜康!”
劉備莞爾:
“益德美意,朕心領了。”
“然華佗囑朕忌酒,待痊愈再與卿共飲。”
忽輕咳數聲,問道:
“二位前來,不止為問安吧?”
李翊與張飛對視一眼,方道:
“臣等确有一事。”
“聞下月芒砀山祭祖,陛下似有安排?”
劉備颔首,也不避諱,直言道:
“朕已下诏,召越王返京代祭。”
“理兒連日上書,孝心可鑒,朕不忍再拒。”
李翊當即跪奏:
“陛下!藩王無诏不得入京,此乃祖制。”
“越王雖孝,然恐開惡例,伏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備頓時不悅,面露不豫道:
“朕親自下诏,何謂‘無诏’?”
“理兒思親情切,朕亦念子心切,何錯之有?”
張飛急道:
“大哥!非是小弟多心。”
“如今您聖體未愈,太子年少。”
“若放藩王入京,恐生變故啊!”
劉備蹙眉:
“益德何出此言?理兒自幼溫良,豈會有異心?”
李翊叩首再谏:
“昔漢文帝時,淮南王劉長入京。”
“雖無反意,終釀大禍。”
“景帝朝吳楚七國之亂,皆因藩王勢大。”
“前車之鑒猶在眼前,還望陛下三思!”
劉備怫然:
“卿言過矣!”
“朕尚在位,豈容藩王生亂?”
“陛下!”
李翊淚谏,“正因聖體欠安,更需防微杜漸。”
“越王若入京,其他藩王效仿,如之奈何?”
“且吳王劉永素與越王不睦,若聞此事,必生猜忌!”
張飛亦跪地:
“大哥!俺是個粗人,但知江山為重。”
“您疼兒子,俺明白,可也不能……”
話音未落,
劉備忽劇烈咳嗽,面色潮紅。
內侍慌忙奉藥,卻被劉備推開:
“朕……朕還沒老糊塗!”
喘息稍定,劉備黯然道:
“朕知二位忠心。”
“然近日病中,常思骨肉之情。”
“理兒書信字字泣血,朕實不忍……”
李翊忙道:
“陛下若當真思念越王,可令其世子入京觐見。”
“如此既全天倫,又不違祖制。”
張飛連忙附和:
“正是正是!先生此計大妙!”
“讓曦兒來,俺帶他騎馬射箭!”
劉備默然良久,終嘆道:
“……便依子玉所言罷。”
“傳旨:越王世子劉曦入京觐見,越王不必返京。”
李翊暗松一口氣,又與劉備商議些軍政,方與張飛辭出。
宮門外,
張飛抹汗道:
“好險!大哥今日怎如此固執?”
李翊面色凝重,嘆道:
“雖然我等所為,的确是為江山社稷着想。”
“但不可否認,的确有廢父子人倫之道。”
“但身為政治人物,總該是有些取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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