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435章 我們得的不是萬軍,是四百年炎漢正氣(1 / 2)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435章我們得的不是萬軍,是四百年炎漢正氣

摩天嶺的最後一重山脊,像是一頭巨龍的背脊橫亘在天際。

枯槁的松樹在凜冽山風中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姜維勒住戰馬,那匹來自西涼的駿馬前膝一軟,口吐白沫跪倒在地。

“下馬步行!”

他清叱一聲,玄色鐵甲在夕陽下泛着寒光。

劉永拄着鐵戟踉跄前行,錦袍早已碎成布條,露出底下結着血痂的傷痕。

當他随着前軍攀上峰頂時,卻見開路的壯士們跪倒一片,嗚咽聲随風飄散。

“諸公何故哭泣?”

姜維撥開人群,聲音沙啞卻仍帶着威嚴。

為首的校尉以首叩地:

“将軍……前方皆是鏡面絕壁,飛鳥難栖啊!”

他指向雲霧深處,雙眼紅腫。

“這二十日開鑿的棧道……都白費了……”

劉永扶着岩壁向前望去,但見暮色中的摩天嶺西側如斧劈刀削。

青黑色的岩壁直落千丈,連蒼鷹都在半空盤旋不敢下落。

他腿腳一軟,幾乎要癱坐在地。

“七百餘裏……”

姜維忽然朗聲大笑,驚起林間宿鳥。

“諸君可記得涼州民謠?”

“過了摩天嶺,江油米糧香!”

将士們怔怔望着他們的主帥。

只見他解下腰間水囊一飲而盡,猛地将空囊擲向深淵: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昔班超以三十六人定西域,今我等效骠騎将軍霍去病深入大漠,正當其時!”

劉永顫聲插話:

“伯約!這絕壁……”

“殿下!”

姜維轉身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如星。

“您也是飽讀兵書之人,可知當年韓信背水一戰故事?”

劉永聞言,沉默了。

暮色漸濃,火把次第亮起。

姜維站在最高處的岩石上,鐵甲映着跳動的火光:

“吾與諸君來此絕境,正所謂富貴險中求!”

“若得克複江油,則從此以後,大家富貴與共!”

話音方落,人群中忽然站出個滿臉傷疤的老兵:

“俺們隴西人最知姜将軍!”

“你說往東,絕不往西!”

“願随将軍!”

呼喊聲此起彼伏,驚得夜枭撲棱棱飛起。

劉永在震耳欲聾的吶喊中低下頭。

他看見岩縫裏掙紮生長的野草,忽然想起去年冬至。

父皇下诏,責備他大修行宮。

可其他諸侯王也有不少人過着奢靡的日子。

父皇卻說那幾個弟弟年紀小不懂事。

可在劉永看來,分明是父皇老了,更加偏愛小的。

那個瞬間的羞辱,比此刻的絕壁更令人窒息。

當啓明星升起時,大軍開始最後的攀登。

繩索在岩壁上繃成弓弦,鐵釺鑿擊的脆響驚破黎明。

劉永學着士兵的樣子,将匕首插進岩縫艱難挪移。

掌心早已血肉模糊,每向上一寸都像在刀尖舞蹈。

正午時分,當先登頂的士兵突然發出絕望的哀嚎。

劉永奮力攀上峰頂,剎那間渾身血液都涼了——

眼前竟是深不見底的斷層,對面山崖在百丈開外,雲霧在谷底翻湧如沸水。

“天絕我也!”

劉永頹然跪地,淚水混着血水滑落。

“二十日艱辛……竟成泡影……”

哭聲像瘟疫一般蔓延。

有個少年兵解下繩索要往脖子上套,被姜維一把奪過。

“看那邊。”

姜維指向谷底隐約的亮光,“那是江油城的炊煙。”

衆人愣怔時,他忽然解下佩劍:

“當年高祖皇帝也曾數敗于項羽,他遭受的苦難并不比我們小,爾等又何懼哉?”

不等回答,他猛地将寶劍擲向深淵。

“衆人将兵器擲下,然後裹氈而下!”

山谷間回蕩着劍刃碰撞岩石的脆響。

劉永驚恐地抓住姜維的臂甲:

“伯約瘋了!這是要我等送死!”

姜維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殿下莫非忘了出征前立下的豪言壯誓了嗎?”

他轉身掃視面如土色的将士:

“有氈衫者裹身滾下,無氈衫者以繩束腰!”

說着扯過親兵捧着的毛氈,“本将軍先行!”

劉永看着姜維用毛氈将自己裹成繭狀,深吸一口氣。

“且慢!”

他扯住姜維的氈角,“孤與将軍同下。”

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劉永接過毛氈。

當身體被緊緊包裹時,他聽見姜維在耳畔低語:

“殿下當閉目屏息,如胎兒在母腹。”

第一個滾落的身影像石子投入深潭。

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懸崖上垂下無數繩索,士兵們像串珠般懸挂在絕壁。

劉永在天旋地轉中聽見風聲呼嘯,仿佛又回到童年被推下太液池的瞬間。

不知過了多久,劇震讓他險些昏厥。

睜開眼時,只見姜維正在解身上的氈毯,額角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半張臉。

“清點人數。”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幸存者陸續從各處爬出,個個衣衫褴褛,很多人拖着斷肢。

辎重官一瘸一拐地彙報:

“還剩兩千一百餘人……”

劉永掙紮着想站起,卻發現左腿劇痛難忍。

低頭看去,胫骨已不自然地彎曲。

他忽然低笑出聲,越笑越癫狂,直到淚流滿面。

“殿下傷在何處?”姜維快步走來。

“無妨……”

劉永抹去眼淚,“比起在東宮受的冷眼,這腿傷反倒痛快。”

暮色降臨時,幸存者聚集在谷底溪畔。

軍醫忙着救治傷兵,辎重官帶人收集散落的兵器。

劉永靠坐在松樹下,看姜維親自給傷兵喂水。

寒風如刀。

姜維率領的漢軍,在稍作休整之後。

便拖着疲憊的身軀,繼續在崎岖山道上艱難前行。

将士們的鐵甲上凝結着霜花,呵出的白氣在朔風中瞬間消散。

“報——”

“前方見一大空寨!”

哨探的聲音在谷中回蕩。

姜維勒住戰馬,舉目望去。

但見險隘處寨牆傾頹,旌旗盡折,唯有幾只寒鴉在枯枝上哀鳴。

左右将領面面相觑,副将廖化策馬近前道:

“此寨乃陰平要沖,魏人素來重兵把守,今日何以荒廢至此?”

正說話間,探馬引着幾個當地老者前來。

為首老者顫巍巍行禮道:

“将軍有所不知,魏國原本在此駐軍千人。”

“近因蜀錦滞銷,糖霜斷絕。”

“魏室府庫空虛,月前已将此寨守軍盡數撤去。”

姜維聞言,撫掌長嘆:

“果如丞相所料!”

他轉身對衆将道:

“昔年丞相在交州,便知魏人嗜甜如命。”

“故在與魏交惡,并執掌內閣之後,便特命斷絕甘蔗等原料供應。”

“使得蜀地糖坊盡毀,蜀錦滞銷。”

“如今看來,此計已成矣!”

夜幕漸垂,漢軍都在空寨中暫歇。

姜維獨坐殘垣,望着篝火出神。

五年初至隴西的秋夜恍如昨日,丞相囑托猶在耳畔:

“伯約,經濟之道,亦可制敵......”

當年,李翊把這句話教給了諸葛亮。

如今諸葛亮也同樣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交給了姜維。

“将軍何故嘆息?”

廖化不知何時來到身後。

姜維拾起一根枯枝,撥弄着篝火:

“我在想,丞相以糖霜為刃,竟比十萬精兵還要鋒利。”

“你看這險隘,昔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如今卻因區區糖霜之故,任我大軍通行。”

廖化沉吟道:

“……确是如此。”

“末将聽聞,魏國貴族嗜甜成癖,糖霜斷供後,黑市價格暴漲百倍。”

“更有甚者,為求一勺糖霜,願以良馬相換。”

“不僅如此。”

李嚴之子李豐也在旁側接話道。

“魏國為解糖荒,強征民田改種甘蔗,致使糧價飛漲。”

“如今蜀地饑民遍野,此消彼長,實乃天賜良機。”

姜維驀然起身,目光如炬:

“傳令全軍,即刻開拔。”

“前方江油城糧草充足,若能取下此城,則統一大業可期!”

他環視衆将,聲若洪鐘:

“此番進軍,有進無退。”

“前進可生,後退必死!”

二千将士齊聲應和,聲震山谷:

“願随将軍死戰!”

夜色如墨,漢軍舉着火把在崎岖山道上疾行。

每一個士兵臉上都寫滿決絕,他們知道,這可能是此生最後一戰。

與此同時,

百裏之外的江油城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城守馬邈剛剛結束操練,卸下铠甲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親兵連忙往火盆裏添炭,小心翼翼道:

“将軍,近日城中流言四起,都說漢軍就要打過來了......”

“休得胡言!”

馬邈呵斥道,“有鄧艾将軍坐鎮劍閣,諸葛亮縱有通天之能,也飛不過這蜀中天險。”

話雖如此,他的手卻不自覺抖了抖。

回到府邸,其妻李氏早已備好酒菜。

見丈夫眉頭緊鎖,李氏輕聲道:

“妾身聽聞邊情緊急,将軍今日操練至晚,可是有變?”

馬邈仰頭飲盡杯中酒,哂笑道:

“婦人何必過問軍務?大事自有鄧士載決斷。”

李氏正色道:

“……将軍此言差矣。”

“您既為江油守将,守土有責。”

“妾身近日在城中走動,見民生凋敝,軍心渙散,實在憂心忡忡。”

“你懂什麽!”

馬邈猛地擲杯于地,“朝中黃皓專權,克扣軍饷。”

“城中壯丁十不存一,老弱婦孺啼饑號寒。”

“這樣的朝廷,值得效死麽?”

李氏站起身,纖指直指丈夫面門:

“将軍受國厚祿,當以死報之。”

“豈可未戰先言降?此誠枉為大丈夫。”

馬邈惱羞成怒,一把推開妻子:

“你終日深居宅院,可知城外已是餓殍遍野?”

“可知守軍三月未發饷銀?可知......”

他忽然哽咽,“可知我大魏氣數将盡?”

“啪”的一聲脆響,李氏竟擡手給了丈夫一記耳光:

“馬氏祖宗的臉面,都讓你丢盡了!”

她淚水漣漣,“妾身雖為女流,也知忠義二字。”

“若将軍執意降敵,妾唯有一死明志!”

正當夫妻争執時,城外突然火光沖天,戰鼓如雷。

“報——漢!齊軍已到城下!”

馬邈臉色煞白,踉跄退後兩步。

李氏卻鎮定自若,整了整衣冠:

“将軍若還念及夫妻之情,就請賜妾身一柄長劍。”

“妾寧可戰死,絕不茍活!”

此刻的江油城外,姜維正在觀察城防。

但見城牆多處破損,守軍稀疏,不禁嘆道:

“若在往日,此城非十萬精兵不能下。”

“如今觀之,二千疲卒足矣。”

廖化低聲道:

“……将軍不可輕敵。”

“馬邈雖庸,畢竟據城而守。”

“不然。”

姜維目光如炬,“你可見城頭旌旗不整?守軍步履蹒跚?”

“此城人心已散,取之易如反掌。”

果然,

不過半個時辰,城門突然洞開。

幾個老者顫巍巍走出,跪地請降:

“将軍明鑒,馬邈已自縛于府中。

“城中軍民不願再戰,懇請将軍憐惜百姓!”

姜維催馬入城,但見街道蕭條,百姓面有菜色。

來到府衙時,見馬邈自縛跪地,其妻李氏則持劍立于階前。

“夫人這是何意?”

姜維下馬問道。

李氏昂首答曰:

“妾雖女流,亦知忠義。”

“今既不能勸夫死節,唯求将軍賜死!”

姜維肅然起敬,深施一禮:

“夫人忠義,天地可鑒。”

“然今天下紛争,百姓困苦。”

“維此番東來,非為屠戮,實欲解民倒懸。”

他轉身對馬邈道:

“馬将軍若肯助我安撫百姓,可保全家性命。”

馬邈連連叩首:

“罪将願降!願降!”

是夜,江油城頭變換旌旗。

姜維坐在府衙中,聽着各營禀報繳獲糧草數目,眉頭卻越皺越緊。

“将軍,城中存糧僅夠我軍十日之用。”

廖化憂心忡忡。

劉永更是滿臉憂愁:

“更棘手的是,城中老弱逾萬,皆面有饑色。”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