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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如今的漢室江山,半屬劉氏,半屬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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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該進藥了。”

劉理輕聲說道,用銀匙舀起湯藥,仔細吹涼後才送到劉備唇邊。

湯藥沾到了劉備花白的胡須上,劉理連忙取出絲帕輕輕擦拭。

這個動作他做了整整三個月,自從父皇病重以來,他日夜不離榻前。

劉備勉強咽下幾口藥,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劉理急忙為他撫背,眼中滿是憂慮。

“伐魏的戰事……進行得如何了?”

劉備喘息稍定,聲音虛弱地問道。

劉理放下藥碗,恭敬回禀:

“……戰事進行的非常順利。”

“二哥已經攻下成都,曹魏僞王曹叡已經自縛出降,餘衆也盡數歸降。”

劉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朕卻聽說,永兒在成都夜夜笙歌,大宴群臣。”

“不知可有此事?”

劉理的手微微一顫,低聲道:

“二哥打了勝仗,一時驕縱也是有的。”

“想來不久便會收斂。”

“一時驕縱?”

劉備長嘆一聲,聲音雖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常教導你們,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今日的一時驕縱,來日便會釀成大禍。”

劉理垂首不語。

他知道父皇向來嚴厲,尤其對二哥劉永更是寄予厚望。

如今二哥剛剛立下大功就如此放縱,難怪父皇憂心。

劉備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劉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父皇,讓兒臣再侍奉您一會吧。”

“退下吧。”劉備閉上眼睛,“去把你姨父叫來。”

劉理只得叩首告退。

走出寝宮時,他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父皇蜷縮在錦被中,身形消瘦,全然不見昔日的英武。

一陣酸楚湧上心頭,他急忙轉身離去。

相府離皇宮不遠,劉理乘着轎辇很快就到了。

門房見是三皇子,連忙開門迎入。

“相爺正在後園喂魚。”管家躬身引路。

劉理擺手示意不必跟随,獨自穿過熟悉的回廊。

他自幼常來相府玩耍,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

還記得小時候,姨母袁瑩常常抱着他在池塘邊看錦鯉,那時的姨父李翊還會對他露出難得的笑容。

“理兒?”

一個溫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劉理回頭,只見袁瑩站在月洞門下,手中捧着一束梅花。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掩不住當年的風韻。

“姨母安好。”

劉理連忙行禮。

袁瑩快步上前,扶起他道:

“好久沒來看姨母了。”

“聽說你日夜守在陛下榻前,人都瘦了一圈。”

劉理恭敬回答:

“父皇身子不好,我不敢擅自離開。”

“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袁瑩輕嘆一聲,眼中滿是憐愛。

“你姨父就在池塘邊喂魚,去找他吧。”

袁瑩也是個聰明人,知道劉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來,肯定不是專程來找自己的。

而是來找自己男人的。

當然,大部分來相府的人,都是來找李翊的也就是了。

劉理謝過姨母,向後園走去。

遠遠地,他就看見李翊站在池塘邊的亭子裏。

背對着他,正在向水中投喂魚食。

冬日的池塘結了一層薄冰,至今尚未完全化去。

幾尾錦鯉在冰窟中争食。

李翊身穿深紫色朝服,外罩黑色貂裘。

雖然年已六旬,身姿依舊挺拔。

劉理放輕腳步,走到李翊身後三尺處,躬身行禮:

“姨父安樂否?”

李翊沒有立即回頭,而是将手中最後一把魚食撒入池中。

看着魚兒争搶完畢,這才緩緩轉身。

他的面容清癯,雙目深邃如潭,嘴角總是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雖然年事已高,但那雙眼睛卻依然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每次與這位姨父對視,劉理都會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僅僅只是望着他的湛明如波的眼睛,劉理便感到無比的窒息。

“是三皇子啊。”

李翊的聲音平穩低沉,“何事?”

劉理強自鎮定:

“父皇召見您。”

“知道了。”

李翊淡淡應道,轉身就要離開。

劉理突然鼓起勇氣:

“姨父!”

李翊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還有何事?”

“姨父……有沒有什麽想要教小侄的?”

劉理的聲音帶着一絲懇求。

李翊終于轉過身來,目光如刀:

“老夫不喜歡教成年人做事。”

“可您常常教太子做事。”

劉理不服,正色說道:

“他比我還要年長幾歲,難道太子不是成年人嗎?”

“阿鬥是太子,是東宮之主,未來的儲君。”

李翊語氣平淡,“老夫自然要教他明事理。”

“只有他明事理了,将來他才能做一個好皇帝。”

“這既是對漢室負責,也是對江山社稷負責。”

劉理跪倒在地:

“我與太子都是您的內侄。”

“如果姨父願意教導小侄兩句,小侄一定銘記于心。”

園中一時寂靜,只有寒風吹過枯枝的聲音。

李翊凝視着跪在面前的年輕人,沉吟良久。

“……做好你該做的事。”

李翊終于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不關你的事不要做,也不要問。”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向府外走去。

黑色的貂裘在寒風中揚起,很快消失在回廊盡頭。

劉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久沒有起身。

姨父的話在他心中回蕩,看似簡單,卻蘊含着深意。

什麽是該做的事?什麽又是不該問的事?

他甚至不清楚。

李翊方才那番話,究竟是教導自己的話。

還是單純在回複自己?

亦或者,兩者都是?

他想起二哥在成都的所作所為,想起父皇病榻上的憂慮,忽然明白了什麽。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比這乍暖還寒的寒風還要刺骨。

“三殿下,地上涼,快請起吧。”

袁瑩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柔聲勸道。

劉理借着姨母的攙扶站起身來,勉強笑道:

“多謝姨母關心。”

袁瑩為他拂去膝上的塵土,輕聲道:

“你姨父說話向來如此,你別往心裏去。”

“姨父教誨的是。”

劉理低聲道,“只是……小侄愚鈍,不能完全領會。”

袁瑩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理兒,你是個聰明孩子。”

“現在朝中局勢複雜,你安心侍奉陛下便是,其他的……不要多想。”

劉理心中一震,擡頭看向姨母。

袁瑩的眼中滿是關切,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多謝姨母指點。”

劉理躬身行禮,“小侄告退了。”

走出相府時,天空又開始飄雪。

劉理沒有立即上轎,而是站在雪中,望着皇宮的方向出神。

父皇召見姨父所為何事?

是為了二哥在成都的驕縱,還是為了其他?

姨父那番話又是什麽意思?

一個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旋。

他知道,太子阿鬥雖無大才,卻是嫡長子,又有姨父李翊支持。

其位置是非常穩的。

劉理自入京以來,他除了侍奉劉備以外。

其實一直在結交京中權貴。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只要出讓一定的利益,總會有人押注自己的。

因為沒有人可以兼顧所有人的利益。

現在就看有沒有人,願意提前買股,賭劉理這家上市公司将來能夠上市。

這樣一來,等将來公司上市,大家也能跟着分紅紅利。

但令劉理感到意外的是,

雖然京中有不少人,不滿意目前朝中的格局,選擇了押注自己。

但大部分朝臣,都是堅定不移的太子黨。

實話實說,這樣的格局,的确令劉理出乎意料。

李翊作為朝中最有權勢的人物,他站太子。

會帶動一幫人跟着站隊太子,這一點劉理心裏明白。

開國四公之一的張飛,與劉禪是姻親。

将來劉禪登基,張飛就是國丈。

他站太子,這一點劉理也理解。

但朝中許多與劉禪沒有什麽利益糾葛的人,居然也選擇站隊太子。

這令劉理大感不解。

畢竟人們總是要選擇利益的。

如果說當前的儲君,在未來不能滿足他們。

他們肯定會投你的股。

但大部分權貴都支持劉禪。

這确實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這也令劉理困惑了很久。

後來,還是陳泰的一句話,點醒了劉理。

那就是,李翊為什麽要支持劉禪?

天下人普遍認為,李翊是千古第一智。

所以人們只需要根據他的思維方式來,就知道他的行為邏輯了。

經過分析,

得出了兩點結論。

第一,李翊求穩,他要保證嫡長子的繼承順序。

以防止将來連續上演奪嫡之争。

第二,可能是更重要的一點。

劉禪宅心仁厚,對李翊敬若神明。

幾乎敢大膽放權給李翊。

這對于李翊這樣一個掌控欲極強的人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

也是李翊希望看到的。

這樣一來,就好理解京中其他權貴為什麽會選擇劉禪了。

就是因為劉禪太過宅心仁厚,沒有那麽多心眼子。

那大家都選擇扶他上位。

這樣将來,自己犯了錯也有回旋餘地,每日上朝也不用提心吊膽。

再說直白點,

大家就是覺得劉禪相對來說,更好控制。

要是換一個太有主見如劉理之輩的君主上來,大家的日子就不那麽好過了。

想明白這其中關節之後,

劉理便轉換策略,潛心侍奉在父親身邊。

同時向京中權貴們示弱,收斂自己的鋒芒。

希望那些大股東們,能夠看到自己潛力的一面。

如今父皇病重,這場儲位之争已經悄然開始。

而他,一個不起眼的三皇子,又該何去何從呢?

“殿下,雪大了,請上轎吧。”

侍衛輕聲提醒。

劉理嘆了口氣,正要上轎。

忽然看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在相府門前停下。

為首的是個年輕将領,翻身下馬時鬥篷揚起,露出裏面的戎裝。

“末将奉二殿下之命,有緊急軍報呈送相爺!”

那将領高聲說道,手中捧着一個密封的銅管。

劉理心中一動,上前問道:

“二哥在成都可好?”

那将領認出是三皇子,連忙行禮:

“回殿下,二殿下安好。”

“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成都剛平定,事務繁雜,二殿下暫時不能回朝觐見。”

劉理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看着那将領匆匆進入相府,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回到宮中,劉理沒有立即去父皇的寝宮,而是先去了偏殿。

這裏是他平日讀書的地方,牆上挂着一幅大漢疆域圖。

他的目光落在益州的位置,那裏剛剛被塗成了代表齊漢的紅色。

“二哥……”

他輕聲自語,腦海中浮現出劉永英姿勃發的面容。

小時候,二哥常常帶着他騎馬射箭,教他兵法武藝。

可自封了藩王之後,二哥性情便變得越發急躁。

“殿下,”一個宦官匆匆進來,“陛下宣您過去。”

劉理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向寝宮走去。

來到宮門外,他看見李翊正好從裏面出來。

二人對視一眼,李翊微微颔首,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進入寝宮,劉備已經坐起身來,面色比之前紅潤了些,眼中也有了神采。

“理兒,過來。”劉備招手示意。

劉理跪在榻前:

“父皇召兒臣有何吩咐?”

劉備凝視着他,良久才道:

“你姨父剛才與朕商議,決定派你去益州犒軍。”

劉理心中一驚,擡頭看向父皇。

犒軍本是美差,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這個任命顯然別有深意。

“兒臣……恐怕難當此任。”

劉理謹慎地回答。

劉備微微一笑:

“你年紀不小了,該為朝廷分憂了。”

“永兒在成都立下大功,你去代朕犒賞三軍,也是理所應當。”

劉理心中忐忑,卻不敢違抗:

“兒臣遵旨。”

“去吧,三日後動身。”

劉備揮揮手,又補充道,“記住,你是代表朕去的。”

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劉理叩首告退,心中亂成一團。

走出寝宮,他看見太子阿鬥站在廊下,似乎是在等他。

阿鬥比他年長幾歲,容貌敦厚,性子溫和。

與英武的劉永截然不同。

“三弟,”

阿鬥上前拉住他的手,“聽說你要去益州?”

劉理點頭:

“奉父皇之命,前去犒軍。”

阿鬥嘆了口氣:

“二弟在成都……可還安好?”

“聽說一切都好。”

劉理謹慎地回答。

阿鬥左右看看,壓低聲音:

“三弟,此去益州,萬事小心。”

“二弟性子急,你……不要與他沖突。”

劉理心中五味雜陳。

大哥雖然貴為太子,卻從未以勢壓人,對兄弟們一向友愛。

“多謝大哥關心,小弟記住了。”

阿鬥拍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回到自己的寝殿,劉理屏退左右,獨自思考。

父皇為何突然派他去益州?是真的只是犒軍,還是另有目的?

姨父李翊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他想起李翊的那句話:

“做好你該做的事,不關你的事不要做,不要問。”

也許,此去益州,他只需要做好犒軍的工作。

其他的什麽都不該問,什麽都不該管。

可現實真的有那麽容易嗎?

劉理對此去前路,感到十分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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