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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諸葛關張趙受領托孤臣,漢中祖劉備駕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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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諸葛關張趙受領托孤臣,漢中祖劉備駕崩

李翊那一聲“遵旨”,如同沉重的磐石投入死水。

在每個人心中激起無盡的悲瀾。

他轉身,步履沉穩卻帶着千鈞重量,走向桃園的入口。

園外,以諸葛亮、趙雲為首。

劉禪、糜竺、簡雍、孫乾、伊籍、陳震等一衆核心骨乾大臣早已得到密令。

在此已靜候多時了。

他們個個面色凝重,衣冠肅整。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預感。

當李翊的身影出現在園門,無需多言。

衆人已從他那沉痛而決然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

諸葛亮羽扇微頓,趙雲緊握拳心。

劉禪更是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

“陛下宣召,”李翊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死寂。

“諸公……随老夫入內吧。”

衆人默然,依序跟随李翊。

踏入了這片在寒冬中顯得格外蕭瑟凄清的桃園。

園內,關羽、張飛依舊半跪于地,攙扶着倚靠在四輪車上的劉備。

當看到諸葛亮、趙雲等人魚貫而入時。

劉備那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無需號令,所有人見到那坐在四輪車上、形銷骨立卻努力維持着帝王最後尊嚴的劉備時,皆心如刀絞。

齊齊跪倒在地,以頭觸地。

哽咽之聲頓時響成一片。

“臣等……叩見陛下!”

劉備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

這些陪伴他走過大半生、共同締造了這中興局面的股肱之臣。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微弱如同游絲。

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

“衆卿……平身……都,近前些……”

衆人依言稍稍擡頭,卻無人起身。

只是跪着向前挪動了幾分,離他們的皇帝更近一些。

劉備靠在車背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聲音帶着無盡的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朕……自涿郡起兵,輾轉半生,屢遭敗績,漂泊無依……”

“幸得……幸得子玉傾力輔佐,方于困頓中見生機。”

“于絕境中開新局……終得……”

“克成帝業,三興漢室……”

“然,朕雖承天景命,卻常感智識淺陋,才德不足……”

“雖夙興夜寐,恐負天下之望……”

“中興之業,猶覺力有不逮,諸多遺憾……”

他停頓了片刻,喘息聲清晰可聞。

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衆人的心也随之揪緊。

“然……生死有命,非人力可強求也……”

劉備的目光重新聚焦,帶着一種近乎燃燒生命最後火焰的鄭重。

掃過跪在最前面的幾人,“朕……今已病入膏肓,死在旦夕……”

“嗣子阿鬥,性情孱弱,才具平庸……”

“朕……不得不以社稷江山,萬裏黎民之未來……”

“相托于諸位愛卿!”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着無盡的懇切與托付的重壓:

“諸位……皆是随朕歷經磨難,忠心耿耿之心腹倚仗!”

“朕……有肺腑之言,望諸位……靜聽之!”

“陛下!”

衆人聞言,無不悲從中來,涕淚交加。

紛紛以頭搶地,泣聲請求:

“願陛下善保龍體,福壽綿長,以副天下之望!”

“臣等……不能沒有陛下啊!”

劉備緩緩搖頭,臉上竟露出一絲看透生死的淡然笑容。

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臉上顯得格外令人心酸:

“……呵呵……天下……豈有萬壽無疆之人?”

“朕……今年七十,古來稀矣。”

“回想當年,涿郡一織席販履之夫,豈能料想……”

“有朝一日,竟能登臨九五,掃平群雄,光複漢家山河?”

“此生……能得遇諸位,共創此不世之功業。”

“朕……心中已無遺憾,唯有……感激……”

“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跪在前列的諸葛亮,招了招手:

“孔明……近前來。”

諸葛亮連忙跪行幾步,來到四輪車前。

淚流滿面,仰視着劉備:

“陛下!臣在!”

劉備看着他,眼神中充滿了期許與信任:

“孔明……你雖追随朕之時日,較之子玉、雲長、益德為晚……”

“然,朕深知汝之才具,堪比管仲、樂毅……”

“自你入朕麾下,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內修政理,外禦強敵,從未令朕失望……”

“朕……更是力排衆議。”

“使你從子玉手中,接任首相之位……”

“望你……日後更當勤勉不辍,精進自身。”

“與諸位老臣同心協力,輔佐新君……”

“使我大漢這艘巨艦,能避開暗礁險灘。”

“繼續……破浪前行……”

諸葛亮聽得心如刀割,伏地痛哭,聲音哽咽:

“陛下!臣本南陽一耕夫,茍全性命于亂世,不求聞達于諸侯!”

“陛下……陛下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咨臣以當世之事。”

“由是感激,遂許陛下以驅馳!”

“知遇之恩,雖結草銜環,難以報萬一!”

“今陛下又以社稷相托,臣……臣亮敢不竭股肱之力。”

“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乎?!”

說罷,頓首不止,額上沾滿塵土與淚痕。

劉備欣慰地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一直守護在側的關羽、張飛。

眼中瞬間充滿了不同于君臣的、更為深厚的兄弟情誼。

淚水潸然而下。

“雲長……益德……近前……”

“大哥!”

關張二人泣不成聲,緊緊握住劉備伸出的、冰冷的手。

“二弟,三弟……”

劉備聲音哽咽,“朕此生……最為驕傲之事,并非那中山靖王之後、高祖血脈之虛名……”

“而是……而是當年在涿郡,能與二位賢弟,義結金蘭,誓同生死!”

“念劉備、關羽、張飛,雖然異姓。”

“既結為兄弟,則同心協力,救困扶危。”

“上報國家,下安黎庶。”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後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劉備嘴唇顫抖,開始念叨他記了一輩子的桃園誓言。

“……此誓言,猶在耳邊……然……”

“然今日,為兄……恐怕要……食言了……”

“不能與二位賢弟……同赴黃泉了……抱歉……”

“大哥!莫要說了!”

“是弟弟們無能,不能替大哥分擔病痛!”

關羽、張飛聽到這訣別之言,更是悲痛欲絕。

伏在劉備膝上,恸哭失聲。

那哭聲充滿了壯士末路的悲涼與兄弟永訣的痛楚。

劉備撫摸着兩位義弟的頭發,如同當年在涿郡時一般。

勉力振作精神,囑托道:

“朕……希望你們……莫要因朕之離去而消沉……”

“需得……振作精神,繼續為這……”

“我們共同打下的漢室江山……效力盡忠……”

他頓了頓,氣息愈發微弱。

但接下來的話卻至關重要,清晰無比:

“朕……将青徐之軍(原山東、徐州部精銳)……交由雲長統轄……”

“将遼東幽燕之軍(原幽州、河北部精銳)……交由益德統領……”

“望汝二人……善加撫恤,謹慎用之。”

“以為……社稷之磐石……”

此言一出,跪在後方的部分大臣心中皆是一凜!

青徐軍與幽燕軍,乃是帝國最為精銳、戰鬥力最強的兩大野戰軍團。

堪稱國之命脈。

陛下在臨終前,将這兩支勁旅的指揮權明确交予關羽、張飛這兩位絕對忠誠且手握重兵的異性兄弟。

其用意不言自明——

既要借助他們的威望與能力穩定軍心,鞏固邊防。

更深層的,恐怕也是為了制衡朝中可能出現的權臣。

确保劉禪的皇位穩固,防止大權旁落。

至此,諸葛亮掌政。

關張掌軍,三位核心托孤大臣的格局已然明朗。

交代完關張,劉備的目光移向一旁同樣淚流滿面、默默守護的趙雲:

“子龍……近前。”

趙雲虎目含淚,跪行至車前:

“陛下!趙雲在此!”

劉備看着他,眼中充滿了戰友之情與無限的信任:

“子龍……朕與你,相識于患難之中……”

“你棄公孫瓒而相從于朕,至今……已數十載矣……”

“風雨同舟,患難與共……”

“不想……今日竟要于此地……分別……”

“朕心……實痛……”

他喘息着,緊緊抓住趙雲的手。

“卿……乃朕之故交,情同手足……”

“朕去之後……望卿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

“早晚……看觑吾子……護其周全……”

“勿負……朕今日之言……”

趙雲聞言,亦是無數往事湧上心頭。

這位一生剛毅的虎将再也抑制不住,泣不成聲。

以頭頓地,砰砰作響:

“陛下!老臣……老臣蒙陛下厚恩,雖肝腦塗地,不能報也!”

“但有子龍一口氣在,必當以性命護持太子周全!”

“縱使身化齑粉,亦絕不令太子有失!”

“陛下……放心!”

聲嘶力竭,聞者無不動容。

趙雲雖未直接獲得大軍指揮權。

但其宿衛宮廷、護持皇室之責,已然被賦予托孤之重。

成為第四位托孤大臣。

事實上,

在很多時候,掌管禁軍遠比掌管地方大軍的權力還要大。

因為禁軍能夠直接影響朝廷中樞,第一時間控制中央。

而地方大權,卻很容易被制衡節制。

所有趙雲看似只掌控禁軍,實則他的權力絲毫不小。

劉備正是念及趙雲做事穩妥沉着,才會将最重要的皇室禁軍交給他。

這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夠直接影響朝廷政治格局的。

四位托孤大臣——

掌政的諸葛亮,掌軍的關羽、張飛,護主的趙雲——已然囑托完畢。

劉備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早已哭得幾乎昏厥的太子劉禪身上。

“阿鬥……吾兒……近前……”

劉禪在內侍的攙扶下,踉跄着跪爬到父親腳邊。

抓住父親的衣角,哭得說不出話來:

“父……父皇……”

劉備愛憐地看着這個能力平庸卻心地不算壞的兒子,聲音變得異常柔和。

充滿了身為人父的無奈與期望。

“朕……自幼家貧,未曾多讀書……”

“只是粗知大略……”

“然,聖人之言,亦有耳聞……”

“‘鳥之将死,其鳴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朕……身為汝父,卻未能……未能好好教導于你……”

“文韬武略,皆無所長……”

“臨此永訣之際……心中有千言萬語……”

“想要叮囑于你……卻……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腦海中閃過劉永那瘋狂而絕望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懊悔與痛苦:

“此前……你二弟永兒之事……”

“朕……心中一直懊悔不已……”

“是朕……疏于管教,未能及早察覺其心結……”

“方使其行差踏錯,萬劫不複……”

“朕……希望你……無論如何……”

“需得保持一顆……淳厚、善良之心……”

“此為立身之本……更要……時刻謹記。”

“聽從你相父……以及諸位托孤大臣之教誨……”

“他們……皆是國之柱石,絕不會害你……明白嗎?”

劉禪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只能拼命點頭,哽咽道:

“兒臣……記住了!”

“兒臣一定……一定聽相父和諸位大臣的話!”

“絕不敢忘!!”

劉備用盡最後力氣,緊緊握住劉禪的手。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朕……別無他能教你……”

“只贈你一句話……汝當時時自省,切勿……”

“因善事微小而不屑于去做……亦勿……因惡事微小而覺得無妨去做……”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謹記此言……秉持仁心,勤政愛民……”

“你……會是一個……好皇帝的……”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劉禪将這十四字真言反複咀嚼,如同烙印般刻入心中。

他頓首再拜,哭泣不止: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定當時刻不忘!”

囑托完太子,劉備似乎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精神略顯松弛,但目光卻再次掃向園中跪伏的群臣。

示意他們将所有随行而來的官員皆召至近前。

很快,

麋竺、簡雍、孫乾、伊籍、陳震等更多文武官員,皆跪滿了一片。

人人面帶悲戚,低聲啜泣。

劉備望着這些大多從微末時就追随自己的老臣,淚水再次盈眶。

他掙紮着,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衆位愛卿……朕……本涿郡一織席販履之草莽……”

“若非……若非諸位愛卿,不嫌朕出身鄙陋。”

“于朕落魄困頓、颠沛流離之時,便傾心相随,不離不棄……”

“竭智盡忠,輔佐至今……”

“朕……焉能有今日之局面?”

“朕……發自肺腑……感激……感激諸位!”

說着,他竟然掙紮着。

在四輪車上,向着衆臣的方向。

微微躬身,拱手一揖!

“陛下!使不得啊!”

“折煞臣等了!”

“陛下!!”

群臣見狀,惶恐萬分。

紛紛以頭搶地,嚎啕大哭。

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與悲恸。

一向以诙諧機智著稱的簡雍,此刻更是哭得毫無形象,捶胸頓足:

“陛下!您怎能如此說!”

“能追随陛下,參與這光複漢室的偉業,是臣簡雍……”

“是吾等衆人,三生修來之福分啊!陛下——!”

劉備看着這些老臣,連連點頭。

臉上露出欣慰而又凄然的笑容:

“好……好……有卿等此言。”

“朕……心甚慰……”

他喘息了幾下,鄭重宣告。

“朕……已封孔明、雲長、益德、子龍四人,為托孤大臣……”

“望諸位愛卿……日後,定要……同心同德。”

“聽從他們之安排……須知……”

“一個團體,一支軍隊,乃至一個國家……”

“唯有……上下一心,令行禁止,服從領導……”

“方能……凝聚力量,克服萬難……走得更遠……”

“爾等……可記住了?”

“臣等謹記陛下教誨!”

“必當同心協力,輔佐新君,聽從托孤大臣之命!”

衆人齊聲應諾,聲音在空曠的桃園中回蕩,帶着悲壯與決心。

交代完這一切,劉備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心力。

他長長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氣。

那氣息微弱得仿佛随時會斷絕。

最後,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個從一開始就站在他身邊。

為他出謀劃策,為他穩定後方。

與他共同締造了這大漢中興局面的最核心的人物——李翊。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超越君臣的信任、依賴。

以及一種即将永訣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子玉……”

劉備的聲音幾不可聞,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

“最後……再……帶朕……游一游……這桃園吧……”

李翊一直強忍着的淚水,在這一刻,終于悄然滑落。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上前,接替了關張的位置。

穩穩地扶住了四輪車的推手。

幾名侍衛下意識地想跟上護衛。

“留下……”

劉備微微擺手,目光依舊看着前方光禿禿的桃林。

“朕……只想……與李相……走走……”

李翊推着四輪車,緩緩向前。

車輪碾過覆着薄雪的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身後,群臣依舊跪在地上,許多人面露擔憂。

生怕皇帝會在這桃園深處龍馭上賓,有人下意識地想起身跟随。

然而,一直沉默觀察的諸葛亮,卻在此刻微微擡手。

目光掃過衆人,緩緩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以眼神示意:——

沒有陛下的明确旨意,任何人,不得驚擾這最後的獨處。

衆人讀懂了諸葛亮眼中的含義,盡管心中萬分焦急與悲痛。

卻也只能強忍起身的沖動,重新俯下身去。

默默地、長久地跪在那冰冷的地面上。

目送着那輛承載着帝國命運與一段傳奇友誼的四輪車,緩緩駛向桃林的深處。

消失在光禿禿的枝乾與冬日慘淡的天光之間。

空氣中,只剩下壓抑的哭泣聲和寒風掠過枯枝的嗚咽。

如同一曲無聲的挽歌。

……

李翊推着那輛承載着帝國最後重量的四輪車。

車輪在覆着殘雪的碎石小徑上,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辘辘”聲。

緩緩駛向桃林的深處。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靜,唯有寒風穿過光禿禿的桃樹枝桠。

發出如同嗚咽般的嘶鳴,更襯得這片天地空曠而悲涼。

先前園外群臣壓抑的哭泣聲,此刻也已聽不真切。

仿佛被這濃重的冬日暮色與無盡的悲傷徹底隔絕開來。

劉備半倚在車中,身上覆蓋着厚厚的錦裘。

只露出一張蒼白如紙、布滿歲月溝壑的臉。

他微微仰着頭,目光有些渙散地掃過那些虬曲盤亘、指向灰暗天空的枯枝。

仿佛在努力回憶它們春日裏繁花似錦的模樣。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着一種異樣的平靜。

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子玉……你我……像這般……”

“只有你我二人……靜靜相處……”

“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朕……竟有些……記不真切了……”

李翊推車的步伐沉穩依舊。

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追憶,有感慨,更有深沉的悲恸。

他沉默了片刻,方低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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