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新老交替,老牌功勳退位,新貴上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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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新老交替,老牌功勳退位,新貴上臺
夷州,初春。
雖已是開春時節,海島上依舊帶着幾分料峭的寒意。
鹹腥的海風自浩瀚的東海吹來,掠過崎岖的海岸、茂密的熱帶叢林。
以及那些簡陋得與中原城邑無法比拟的聚居地。
最終吹拂到一座臨海而建、規模不大卻已是此地最為“宏偉”的木石結構宮殿——
夷王宮。
年已五十的孫權,身着簡單的葛布王服。
獨立于宮外一處臨海的高崖之上。
他須發已然花白,昔日那碧眼紫髯的英武之姿。
如今被歲月與海島的風霜刻上了深深的痕跡。
眉宇間凝聚着化不開的憂思與落寞。
他手中緊緊攥着一份由秘密渠道輾轉送來、已然有些破損的帛書。
目光卻死死地投向西方那水天一色、茫茫無際的海平面。
視線盡頭,是他魂牽夢繞卻又再也無法踏足的中原故土。
“劉備……到底……還是死了。”
孫權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複雜。
仿佛卸下了一塊壓在心口多年的巨石。
卻又仿佛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空落落的。
那帛書上,赫然寫着漢中祖昭武皇帝劉備駕崩、太子劉禪繼位等消息。
一陣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同樣已顯老态的周胤走近。
順着孫權的目光望了一眼那無盡的大海,低聲道:
“大王,劉備既死,此人乃我等宿敵。”
“更是導致我東吳基業傾覆、我等漂泊至此之元兇之一。”
“他死了,大王……難道不該感到快慰嗎?”
孫權沒有回頭,依舊望着西方。
良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快慰?呵……胤兒。”
“劉備是孤一生之敵,他與那李翊,聯手奪我江東。”
“迫我等遠遁海外,此恨滔天!”
“他死了,孤……按理确該拍手稱快,浮一大白!”
“然……不知為何,孤此刻心中……竟無半分欣喜。”
“反倒……五味雜陳,悵然若失……”
周胤不解:
“大王,此是為何?”
孫權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自建安二十五年末,我等倉皇逃離建業。”
“乘舟泛海,來到這夷州之地……”
“倏忽間,已近十載矣……”
“孤,今年也已五十了……”
“孔子雲,五十而知天命。”
“可孤所知之天命,便是困守于此蠻荒之島,眼看着……”
“光複故國,反攻中土的宏願,年複一年。”
“非但未有寸進,反而……”
“反而如同那海上的蜃樓,愈發缥缈,愈發遙遠……”
“直至……遙不可及……”
他的聲音帶着深深的悲涼:
“更可悲者,我等離棄中土日久。”
“昔日的衣冠禮儀,漸被此地蠻風所染……”
“在中原士人眼中,我等恐怕……”
“早已與這夷州土人無異,成了他們口中真正的‘夷人’‘島夷’了……”
“呵呵,江東孫氏,竟淪落至斯……”
周胤聞言,亦是神色黯然。
他環顧四周,但見海浪拍岸,叢林莽莽。
與他們記憶中那繁華似錦、文采風流的吳地相比。
此地确實太過荒涼艱苦。
随行的吳人老臣逐年凋零,新生一代雖仍習吳語,識漢字。
但生活習慣、乃至心性,都已深受本地環境影響。
對那片遙遠而強大的“天朝上國”,在向往之餘。
更多了幾分根深蒂固的敬畏。
早已不複當年父輩們逐鹿中原的豪情。
他張了張嘴,想要安慰。
卻發覺言語是如此蒼白,最終只能勉強道:
“大王……不必過于灰心。”
“那劉備雖死,然繼位之劉禪。”
“素聞其性懦弱,非雄主之姿。”
“假以時日,中原或有變故。”
“未必……未必沒有我等重返故土之機……”
孫權慘然一笑,搖了搖頭。
目光似乎能穿透千裏波濤。
看到那洛陽城中正在鞏固的新朝:
“劉禪懦弱?胤兒,你莫非忘了。”
“他身後站着何人?”
“李翊、諸葛亮、關羽、張飛……”
“此等陣容,縱是劉禪愚鈍如豬,亦足以保他江山穩固!”
“你看那漢朝,滅魏吞吳之後,一統天下。”
“如今正是如日中天,蒸蒸日上之勢!”
“即便……即便将來真如你所言,漢朝內生變亂。”
“可你看看我們……”
他伸手指向身後那片,雖然努力經營卻依舊顯得簡陋的聚居地。
語氣充滿了無力感。
“就憑我夷州這彈丸之地,這區區數千之衆。”
“如何反攻那擁有萬裏疆域、億萬生民的大漢?”
“當年随孤渡海而來的老兄弟們,十存二三。”
“餘者皆已埋骨于此異鄉。”
“他們的子孫,生于斯,長于斯。”
“雖知中原繁華,然骨子裏,已視此地為家。”
“對那龐然大物般的故國,敬畏有加。”
“敢生歹意者,寥寥無幾矣!”
他越說越是激動,亦是越感絕望:
“更何況,我夷州如今,常備之軍不過五千!”
“舟船幾何?不足八十!”
“且多是當年自江東帶出的舊船,歷經風浪,年久失修。”
“能出深海者,十不存五!”
“去歲因府庫空虛,難以為繼,不得已。”
“還變賣了二十艘與大食商人,換些錢糧度日……”
“以此微弱之力,圖謀反攻?豈非癡人說夢?!”
然而,軍力與人口的窘迫,尚非孫權最深的憂慮。
他最大的心病,在于與本地土人的關系。
正當他心緒煩亂之際,老臣張昭,雖年事已高,步履蹒跚。
卻依舊強撐着病體,在侍從的攙扶下。
急匆匆走來,臉上帶着憤懑與無奈。
“大王!”
張昭聲音嘶啞,帶着怒氣。
“今日派往山中,與土人首領磋商劃界、交換物資之隊伍……”
“回來了……折了兩人!”
孫權眉頭緊鎖,轉過身,沉聲問道:
“子布,細細道來,究竟發生何事?”
張昭喘了口氣,憤然道:
“還能有何事?那幫未開化的蠻夷,又尋釁滋事!”
“非說我等伐木墾荒,破壞了他們祭祀先祖的什麽‘靈石’、‘靈像’,玷污了他們的聖地!”
“我方使者據理力争,言我等并未見其所謂靈像。”
“且所伐之處,早已議定可由我等開發。”
“然彼等蠻不講理,口出惡言,繼而……”
“繼而竟動起手來!!”
“土人仗着人多勢衆,熟悉地形,圍攻我使者隊伍……”
“混亂中,兩名軍士……被他們的竹槍毒箭……殺害了!”
“豈有此理!”
周胤聞言,勃然大怒。
血往頭上湧,當即向孫權請命。
“大王!這幫蠻夷,畏威而不懷德!”
“屢屢挑釁,殺我同胞。”
“此仇不報,我等何以在夷州立足?”
“請大王允準末将,即刻點齊一千兵馬,殺入山中。”
“搗其巢xue,擒其酋首,以儆效尤!”
“看誰還敢再欺我吳人!”
“不可!萬萬不可!”
孫權尚未開口,張昭已急忙反對。
他看向孫權,語氣焦急。
“大王!沖動不得啊!”
“夷州土人,部落林立。”
“雖器械簡陋,然人數衆多。”
“且極其擅長山林作戰,神出鬼沒。”
“我等客居于此,人地生疏。”
“若貿然興兵,即便小勝。”
“亦必結下死仇,引來各部聯合反撲。”
“屆時,烽火四起,我等人少力孤,如何應對?”
“只怕這最後立足之地,亦将不保啊!”
孫權擡手,制止了還想争辯的周胤。
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
“胤兒,子布所言,方是老成謀國之見。”
“武力清剿,談何容易?”
“即便能勝,亦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且後患無窮。”
“我等來此,是為尋一安身立命、徐圖後進之基業。”
“非為與土人争一時之短長,逞匹夫之勇。”
“唯有……唯有設法安撫,示之以誠。”
“惠之以利,慢慢拉攏。”
“求個和諧共存,方是長久之計……”
“否則,內外交困,我等真成無根之萍,亡無日矣!”
他何嘗不想快意恩仇?
但現實的重壓,早已磨平了這位昔日吳大王的棱角。
張昭見孫權并未被憤怒沖昏頭腦,心中稍安。
随即想起一事,臉上擠出一絲算是好消息的神情,禀報道:
“大王,雖有不順,然亦非全然壞消息。”
“我等持續派出的海外探險船隊,其中一支,歷經艱險,九死一生……”
“終于……終于找到了古籍所載之‘亶州’!”
“亶州?!”
孫權聞言,原本晦暗的眼中,驟然迸發出一絲光亮。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可是《史記》所載,秦始皇遣徐福率童男童女數千人,入海求仙所至之亶州?”
“時隔四百餘載,竟真被孤找到了?!”
“正是!”
張昭肯定道,“然……據歸來船員所述,那亶州……”
“并非傳聞中仙人居住、長生不老的蓬萊仙境。”
“其地……偏僻荒涼,多山少田,氣候潮濕。”
“頗類……頗類我夷州之初貌。”
孫權的興奮之情頓時冷卻了大半,臉上露出濃濃的失望之色:
“原來……亦是如此蠻荒之地……”
“唉,看來仙緣缥缈,終是難覓。”
他頓了頓,又問,“那亶州之上,可有土人聚居?形成邦國否?”
張昭回道:
“據船員探知,亶州島上山民部落衆多,紛争不斷。”
“然其中勢力最強者,據聞已初步統一諸部,建立一國。”
“名為……‘邪馬臺國’。”
“邪馬臺國?”
孫權覺得這名字頗為古怪,追問,“其國之主為何人?”
張昭面色有些古怪,遲疑了一下,方道:
“據聞……其王……乃是一女子。”
“名曰……卑彌呼。”
“女子為王?!”
孫權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嗤笑出聲。
語氣中帶着難以置信與一絲輕蔑。
“讓一婦人統禦邦國?”
“此等蠻荒小邦,竟是如此不知禮法。”
“牝雞司晨,何其荒謬!”
“看來這邪馬臺國,文明未開,尚在蒙昧之中。”
“比之夷州土人,亦強不了多少。”
張昭勸慰道:
“大王,無論如何,能發現亶州,确定其方位航線。”
“終是我等十年來,不懈發展舟師、探索海外之一大進展!”
“其地雖偏,其國雖陋。”
“然既已成國,或可交通。”
“多一條路,總多一分希望。”
孫權點了點頭,深吸一口帶着海腥味的空氣,努力振作精神:
“……子布所言有理。”
“是孤……一時執念了。”
“傳孤命令,詳記前往亶州之海圖航線,妥善保管。”
“日後,當設法加強與那……那邪馬臺國之聯系。”
“雖不知其國實力底細,然既能在亶州稱雄。”
“想必……亦有幾分軍事潛力。”
“繼續派人盯着,若有契機,或可引為外援。”
“哪怕……只是牽制漢朝沿海注意,亦是好的。”
“老臣領命。”
張昭躬身應道,正欲轉身下去安排,孫權卻又叫住了他。
“子布,且慢。”
孫權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聲音低沉。
“中原……近來可還有別的消息?”
“尤其是……吳地故土?”
張昭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更深的無奈,回禀道:
“回大王,自那逆王劉永事敗被廢,病死于流放途中後。”
“漢朝便往吳地派遣了新的刺史,乃是諸葛亮之門生。”
“為人精明乾練,到任後大力整頓吏治。”
“加強海防,稽查私港。”
“此前……我等派往會稽、吳郡沿海,意圖……擄掠些人口、物資以補充實力的船隊。”
“尚未靠岸,便被漢軍水師巡船發現。”
“一番交戰,無功而返,還折損了兩條船……”
孫權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早已料到會是如此。
他沉默了許久,才無力地揮了揮手,那動作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涼:
“孤……知道了。”
“你……先去忙吧。”
張昭看着孫權那蕭索落寞的背影,心中亦是酸楚。
暗嘆一聲,默默行禮告退。
高崖之上,再次只剩下孫權一人。
海風更勁,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花白的須發在風中淩亂飛舞。
他極目西望,那片承載着他榮耀與夢想的故土。
在視野的盡頭,只剩下一條模糊的、與灰蒙蒙天空相接的細線。
中原的棋局,已然塵埃落定。
他連作為對手的資格,似乎都正在失去。
而在這蠻荒的夷州,內憂外患,前途迷茫。
光複之夢,反攻之志。
在這無情的現實與浩瀚的海洋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如同這海上的泡沫,随時可能破滅,了無痕跡。
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與絕望,将他緊緊包裹。
……
建興元年的洛陽城,似乎更早地掙脫了先帝大喪帶來的肅殺與悲戚。
新君登基,大赦天下。
又恰逢新春,盡管禮制上仍有許多禁忌。
但那股潛藏在市井巷陌間的生機與躁動,卻是宮牆也阻擋不住的。
積雪初融,嫩芽初綻。
連空氣中都仿佛彌漫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新朝的新鮮氣息。
商鋪雖未敢大肆張燈結彩,卻也悄悄換上了嶄新的幌子。
百姓們臉上多了幾分輕松,談論着新皇的仁德與對未來的期盼。
然而,在這片看似複蘇的祥和之下。
權力的暗流與新舊勢力的摩擦,卻如同冰層下的河水,悄然湧動。
這一日,
已近午時,陽光難得地驅散了連日陰霾。
光祿勳劉琰,乘坐着一輛裝飾頗為華貴的四輪馬車。
正慢悠悠地行駛在通往其府邸的寬敞街道上。
馬車簾幕低垂。
車廂內,劉琰微閉着雙眼。
面色卻并不舒展,眉宇間凝結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郁氣。
他雖是漢室宗親,與先帝劉備論起來算是遠支族親。
早年憑借這層關系以及在創業初期的一些微末功勞,得以位列九卿之尊。
掌管宮廷宿衛及禮儀。
看似尊榮,實則權柄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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