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時過境遷,不變的,只有關羽的剛直正義(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463章時過境遷,不變的,只有關羽的剛直正義
時值冬末,朝鮮半島上空鉛雲低垂。
凜冽的朔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荒蕪的山野與海岸。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晝夜不息.
将三韓之地染成一片慘淡的銀白。
漢軍旌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卻難掩其下将士們的疲憊與瑟縮。
大将軍關羽,身披那襲早已被霜雪浸染得沉甸甸的綠袍。
金甲在黯淡的天光下也失了往日的璀璨。
他勒馬立于一處高坡之上,赤兔馬不耐地刨着積雪,噴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
此馬乃是前平州牧呂布的坐騎子嗣。
關羽甚喜之,故也騎乘。
他那雙平日裏如同丹鳳般銳利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
掃視着前方被大雪封鎖、茫茫無際的山林與海岸線。
他的手掌,緊緊握着青龍刀的刀杆.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感受着那镔鐵傳來的刺骨寒意。
新羅國都已破,王宮焚毀.
奈解尼師今倉皇出逃,不知所蹤。
此次出征的戰略目的,表面上已然達成。
副将王平驅馬靠近,須發皆結着冰淩。
他艱難地拱手,聲音在風中斷續傳來:
“關公……新羅已滅,其王遁走,如喪家之犬,難成氣候。”
“而今大雪封山,道路不通。”
“将士們手足皴裂,凍瘡遍體,糧秣補給……”
“從遼東運來,十亭難至一亭。”
“是否……暫且班師?”
一旁的廖化也附和道,臉上滿是憂色:
“是啊,關公。”
“天時如此,非戰之罪。”
“将士們思歸心切,久留此苦寒之地,恐生變故。”
關羽聞言,丹鳳眼開阖間,精光一閃而逝。
随即又被一種更深沉的執拗所取代。
他緩緩搖頭,聲音如同金鐵交鳴,穿透風雪:
“奈解尼師今,賊首也。”
“未擒此獠,焉言功成?”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麾下那些在雪中艱難跋涉、身影佝偂的士卒,心中亦是一陣刺痛。
但一種強烈的意念支撐着他。
“吾知将士辛苦,然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既已用之,當求全功。”
“此戰,或為關某平生最後一役,豈能留此遺憾?”
他未說出口的是,年華老去,髀肉複生。
往昔縱橫天下的銳氣,似乎正随着歲月一點點流逝。
他渴望一場完美的謝幕,一場足以匹配他一生威名的終戰。
擒獲敵國元首,獻俘闕下,方不負“漢壽公”、“大将軍”之威儀。
不負大哥劉備與三弟張飛的英名,亦不負……
那遠在洛陽,運籌帷幄的李相與陛下的期望。
軍令如山。
盡管怨聲暗湧,漢軍依舊頂着狂風暴雪。
在三韓的冰天雪地中,如同篦子梳頭般,一遍遍搜尋着奈解尼師今的蹤跡。
凍土堅硬如鐵,挖掘困難。
營火難以點燃,即便點燃,也被呼嘯的寒風吹得明滅不定。
糧食短缺,原本充足的糧秣因運輸線被大雪切斷。
只能依靠之前的存餘和少量就地搜尋的補給。
粥飯日漸稀薄,甚至摻雜了難以入口的草根樹皮。
将士們的臉上,失去了勝利初期的興奮。
只剩下麻木與艱苦忍耐的憔悴。
一處背風的臨時營地裏,幾名中級将校圍在公孫續身邊,低聲抱怨着。
一人搓着凍得通紅僵硬的手,語氣帶着不滿:
“公孫将軍,當初若非您在關将軍面前,将那奈解尼師今的罪狀說得罄竹難書。”
“關将軍那般耿直性子,何至于非要擒殺此獠不可?”
“如今倒好,我等皆要陪着在這鬼地方受這冰凍之苦!”
公孫續裹緊了皮裘,臉色也有些灰敗,聞言苦笑道:
“諸位豈不知當時情勢?”
“新羅雖破,然朝廷追究下來,若無人承擔首惡之名。”
“這戰火延綿、耗費錢糧之責,豈非要落到我遼東諸将頭上?”
“甚至可能牽連整個遼東軍的利益!”
“某此舉,亦是無奈自保,更是為了我等共同的根基。”
“如今之苦,莫非只有爾等在受?某不亦是與諸位同甘共苦?”
他指了指自己凍裂的嘴角和滿是疲色的臉。
另一将校嘆道:
“将軍苦心,我等略知一二。”
“然長此以往,軍心渙散,恐生不測啊!”
“關将軍雖勇,亦不能逆天而行。”
終于,擔憂變成了集體的行動。
以王平、廖化為首,一衆将校再次齊聚關羽帳前。
帳內雖比外面稍暖,但依舊寒氣逼人,炭盆裏的火苗微弱地跳躍着。
王平代表衆人,言辭懇切:
“将軍,大雪封路已逾半月。”
“遼東補給線近乎斷絕,運抵糧秣,十不存一。”
“将士們每日僅以粗粝之食果腹,衣甲難禦嚴寒,凍傷者日衆。”
“長此以往,不需敵軍來攻,我軍自潰矣!”
“望将軍體恤将士辛勞,暫且罷兵。”
“凱旋回朝,他日再圖亦不遲!”
關羽端坐案後,面容肅穆,如同廟中的神祇。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戰争,本就是一場漫長的苦難修行。”
“非是爾等受苦,關某亦在此風雪之中。”
“非是爾等食粗粝,關某亦同飲雪水。”
“為将者,當與士卒同甘共苦,此乃為将之本分。”
“今功未竟,豈可因艱苦而輕言放棄?”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帳外守衛的士兵中猛地站了出來。
那是一名年輕的小卒,臉龐被凍得青紫,嘴唇乾裂。
但一雙眼睛卻因激動和長期壓抑的委屈而顯得異常明亮。
他不顧軍紀,大聲喊道:
“關将軍!您是天上的神人,俺們敬您畏您!”
“您能忍這凍餓,俺們佩服!”
“可俺們只是地裏刨食的泥腿子,當兵吃糧,為的是立功受賞,養活家裏老小!”
他的聲音帶着哭腔,在寂靜的帳內顯得格外刺耳:
“俺離家一年多了!家裏有六十老母,有剛過門的媳婦!”
“本想着滅了新羅,拿了賞錢,風風光光回去,讓娘和媳婦過幾天好日子!”
“可現在呢?新羅都滅了,您卻非要俺們在這鳥不拉屎的雪地裏。”
“找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說不定早就逃到海外去的什麽尼師今!”
“俺們不想做什麽大英雄,俺們就想立了功。”
“拿了賞,卸了這身甲,回家種地,陪老娘媳婦過太平日子!”
他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吼了出來:
“将軍!愛國大義俺不懂那麽多,可您不能總拿這個來綁着俺們啊!”
“要不是活不下去,誰願意背井離鄉。”
“跑到這鬼地方來挨凍受餓,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仗啊!”
“放肆!”
關平勃然大怒,按劍上前,就要拿下這名膽大包天的小卒。
“住手!”
關羽卻猛地喝道。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帳內投下沉重的陰影。
他一步步走到那名小卒面前,丹鳳眼緊緊盯着對方因恐懼和激動而顫抖的臉。
出乎所有人意料,關羽并沒有發怒。
他臉上的剛硬線條反而柔和了些許,那是一種混合着愧疚、恍然與沉重的複雜表情。
他對着那小卒,竟緩緩抱拳,深深一揖。
這一揖,讓整個大帳內外,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将領,所有能看見聽見的士兵,都驚呆了。
只聽關羽沉聲道:
“小兄弟,汝所言……甚善!”
“句句肺腑,字字錐心!”
“是關某……錯了。”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帳內帳外無數雙驚愕、疑惑、繼而湧起希望的眼睛。
聲音洪亮,帶着決斷:
“關某不能因一己之私念,欲求戰功圓滿,而誤了三軍将士歸家團聚之期。”
“斷了爾等贍養父母、撫育妻小之望!”
“此役,确是關某一意孤行!”
“今日,便依諸位所請!”
他當即下令:
“重賞此卒!賞錢十貫,絹五匹,記功一次!”
“傳令三軍,收拾行裝,埋鍋造飯。”
“飽食之後,明日拂曉,拔營班師!”
短暫的寂靜之後,軍營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無數士卒熱淚盈眶,相互慶賀。
關羽這一舉動,非但沒有損其威嚴,反而因其勇于認錯、體恤士卒的胸懷。
贏得了全軍上下發自內心的、更深的敬佩與愛戴。
“關公仁義!”
“關公體恤我等!”
贊譽之聲,在營壘間此起彼伏。
然而,
就在漢軍上下沉浸在即将歸家的喜悅中,營寨內外一片忙碌收拾景象之時。
一騎快馬踏雪飛馳而來,馬上騎士高聲禀報:
“啓禀關公!”
“朱桓将軍率水師艦隊,已抵達海岸,正在靠岸!”
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為之一凝。
關羽臉上的那絲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外面冰雪般的嚴寒。
他丹鳳眼猛然睜開,寒光四射,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勃然爆發:
“什麽?朱桓?他現在才到?!”
“新羅戰事已了,賊首都已逃遁,他的水軍此刻方至,是何道理!”
“延誤軍機,有意怠慢乎?速喚他來見某!”
不多時,朱桓被帶到了關羽的中軍大帳。
朱桓年近六旬,一身水師将領的官袍也掩不住長途跋涉的風霜與疲憊。
他進入帳中,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與怒氣,心中便是一沉。
連忙躬身行禮:
“末将朱桓,拜見關将軍。”
關羽端坐上位,如同審判官,厲聲質問:
“朱桓!朝廷明令,水陸并進,合擊新羅!”
“汝之水師,理當按期抵達,封鎖海路,斷敵退路!”
“為何直至今日,戰事已畢,方姍姍來遲?”
“汝有何說辭!”
朱桓額頭沁出冷汗,他知道關羽軍法森嚴,更知自己此行确實延誤只得硬着頭皮解釋:
“回禀将軍,非是末将有意延誤。”
“我水師艦隊自東萊出海不久,便遭遇罕見之海上風暴。”
“浪高數丈,船只傾覆受損者衆。”
“末将為保全艦隊、數萬将士性命,不得已。”
“只得下令撤回東萊港避風,修繕船只,補充因風暴損失之補給物資。”
“待風浪稍息,船只修葺完畢,便即刻啓程,日夜兼程趕來。”
“此乃天災所致,實非人力所能抗拒,望将軍明察!”
“天災?”
關羽冷哼一聲,聲音如同冰淩撞擊。
“縱有天災,亦非汝延誤軍機之借口!”
“軍令如山,限期已過,便是違令!”
“若非汝延誤,致使海路洞開,那奈解尼師今何至于輕易遁走海外,渺無蹤跡?”
“致使吾軍功虧一篑!汝可知罪?”
朱桓面色慘白,伏地不敢言。
關羽猛地一拍案幾,聲震全帳:
“朱桓延誤軍機,按律當斬!來人!”
“将朱桓推出去,斬首示衆,以正軍法!”
帳中衆将聞言,無不駭然。
王平、廖化等人急忙出列求情:
“将軍息怒!朱将軍雖有過失,然确系天災阻路,非其本意。”
“如今新羅已滅,大局已定。”
“雖走脫了賊首,然我軍亦算大獲全勝。”
“懇請将軍念在其過往功勞,饒他一命!”
關羽面色鐵青,不為所動:
“軍法無情!豈因勝負而廢?”
“若今日饒他,他日他人皆以天災為借口,延誤軍機。”
“這軍法還有何威嚴?三軍如何整肅?”
衆将又言:
“将軍,朱将軍在昔日平定江南之役中,棄暗投明。”
“引我軍破敵,立有大功!”
“還請将軍念其舊功,網開一面!”
提及江南之功,關羽眼中厭惡之色更濃。
他平生最重忠義,對于朱桓這等背主求榮、臨陣倒戈之輩,內心本就鄙夷。
此刻延誤軍機,又間接導致他未能擒獲奈解尼師今。
圓滿最後一戰的願望落空,新仇舊怨交織,更是憤懑難平。
他寒聲道:
“陣前投敵,不忠不義之人,其功焉能抵過?”
“若非彼延誤,海路封鎖,奈解尼師今插翅難逃!”
“此等大過,豈能輕饒!”
這時,關平也上前一步,低聲道:
“父親,朱桓乃江東朱氏之首,江南四大姓之一。”
“諸葛丞相有意扶持朱家,借其力安撫江南士族,穩定局勢。”
“此次出征,亦是諸葛丞相力保。”
“若斬朱桓,恐拂了丞相顏面,更令江南震恐,于國不利啊!”
“還請父親三思!”
聽到“諸葛丞相”四字,關羽淩厲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深知諸葛亮統籌全局之不易,江南初定,确實需要朱家這樣的地頭蛇協助穩定。
他沉吟良久,帳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最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仿佛将胸中的郁壘與不甘強行壓下,聲音帶着一絲疲憊與無奈:
“也罷……若非看在孔明先生面上,今日定斬不饒!”
衆人剛松半口氣,卻聽關羽語氣再度轉厲: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朱桓延誤軍機,證據确鑿,若不懲戒,軍法何存?”
“拖下去,重責一百軍棍!”
一百軍棍!
衆人再次色變。
這數九寒天,滴水成冰。
莫說一百軍棍,便是五十軍棍。
也足以讓朱桓這年近花甲之人筋骨斷折,重傷難愈。
甚至可能直接斃命!
“關公!一百軍棍太重了!”
“朱将軍年事已高,恐不堪承受啊!”
“天寒地凍,傷口難愈。”
“請将軍開恩,減免刑罰!”
求情之聲再次響起。
關羽卻已下定決心,他必須維護軍法的嚴肅性。
也必須給心中的憤懑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朱桓犯法,饒其性命,已是法外開恩!”
“軍棍之刑,斷不可免!執行!”
兩名刀斧手上前,将面如死灰、已知辯解無用的朱桓架起,向外拖去。
朱桓緊閉雙目,一言不發。
唯有微微顫抖的身體,顯露出他內心的恐懼與絕望。
帳外寒風呼嘯,很快傳來了軍棍擊打在肉體上的沉悶聲響。
以及朱桓壓抑不住的、痛苦的悶哼。
那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敲打在每一個将領的心上。
帳內,關羽重新坐回案後,閉上雙眼。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跳動的眉梢,顯露出他內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靜無波。
雪,依舊在下,覆蓋了血跡。
也掩蓋了營中即将歸家的喜悅與剛剛行刑後的肅殺。
……
朔風卷着雪沫,如同冰冷的沙礫。
抽打在遼東軍大營的旗幡和帳篷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中軍大帳一側,專為水師将領安排的營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結了冰。
朱桓俯卧在簡陋的行軍榻上,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那一百軍棍打得極實,盡管行刑的軍士或許已暗中留了情面,未曾傷及根本。
但對于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将而言,依舊是足以摧垮筋骨的酷刑。
厚重的裘毯蓋在他下身,卻依舊能隐約看到滲出的、已然凝固發暗的血跡。
幾名心腹将領圍在榻邊,臉上滿是憂憤與無奈。
有人小心翼翼地用溫熱的布巾替他擦拭額角的虛汗,有人則捧着湯藥。
卻因朱桓牙關緊咬、意識模糊而難以喂入。
“父親!父親!”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寒氣湧入。
一個身披水師将領铠甲、面容與朱桓有幾分相似的年輕将領疾步闖入。
正是朱桓之子朱異。
他的船隊因負責殿後、處理風暴中受損最重的船只。
故比朱桓主力艦隊稍晚一日抵達。
剛一靠岸,便聽聞了父親被關羽重責、奄奄一息的消息。
當真是如同晴天霹靂。
朱異撲到榻前,看到父親這般凄慘模樣,雙目瞬間赤紅。
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怎會如此?!關羽安敢如此!”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