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武聖的最後一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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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心腹人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焦慮。
他沉吟片刻,終究是微微颔首:
“……也罷,便依汝等。”
“點齊兩千五百人馬,明日出發。”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兩千五百漢軍精銳在襄平北門外列陣。
關羽綠袍金甲,赤兔馬神駿非凡。
立于軍前,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他不再多言,青龍刀向前一揮。
大軍如同一條蘇醒的巨龍,緩緩啓動。
再次向着那片蒼茫而危險的塞外之地開拔。
望着那支逐漸消失在北方地平線上的隊伍,曹性、成廉、張虎等遼東将領聚在城頭。
臉上并無送別大将出征的激昂,反而充滿了深深的困惑與不安。
“關将軍……他這到底是圖什麽啊?”
曹性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
“朝廷無令,邊釁已平,何苦一次次以身犯險?”
“那拓跋力微,豈是易與之輩?”
張虎手扶垛口,望着遠方,眼神中卻流露出幾分理解與感慨。
他輕嘆一聲:
“曹将軍,或許我等……永遠無法真正理解關将軍。”
“他是一個純粹的人,純粹的武者,純粹的英雄。”
“洛陽的繁華,朝堂的權謀,邊地的利益。”
“或許早已讓他感到厭倦,甚至……窒息。”
“他追求的,不是功名利祿,不是安穩尊榮,而是……”
“而是戰場之上,刀鋒飲血,快意恩仇的那份純粹吧。”
“他只是想回到那個屬于他的、最熟悉的地方。”
成廉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張兄所言或有道理。”
“然,關将軍如此孤軍深入,終究太過兇險。”
“拓跋力微擁兵數萬,絕非此前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萬一……萬一關将軍有個閃失。”
“我等遼東諸将,如何向洛陽朝廷、向陛下交代?”
“屆時,恐怕我等皆脫不了乾系!”
曹性猛地點頭:
“成将軍所言極是!”
“關将軍可以不顧自身安危,我等卻不能坐視不理!”
“應立即抽調精銳,組建幾支快速騎隊,出塞游弋。”
“不必與關将軍合兵,但需保持聯絡。”
“一旦關将軍遇險,即刻前往接應!”
“同時,多派哨探,密切關注索頭部動向!”
此議得到衆人一致贊同。
遼東軍這臺龐大的機器,為了關羽一人,開始緊張而隐秘地運轉起來。
卻說關羽率軍向北疾行十日,深入鮮卑腹地。
塞外風光,迥異中原。
天高地闊,草海無垠,卻潛藏着無盡的殺機。
這一日,大軍行至一處地勢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帶,關羽下令依山紮營。
并派出多股騎兵斥候,四出搜尋鮮卑部落蹤跡。
然而,
派出的斥候尚未傳回消息,地平線上卻陡然揚起了遮天蔽日的煙塵!
如同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瞭望的士卒連滾帶爬地沖入中軍大帳,聲音帶着驚恐:
“報——将軍!不好了!四面……四面都是鮮卑騎兵!”
“漫山遍野,不計其數!”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帳內諸将聞言,無不色變。
一名偏将聲音發顫:
“将軍,看這架勢,鮮卑人早有準備。”
“集結了大軍,專為圍剿我等而來!”
“兵力……恐不下兩萬騎!”
面對如此危局,關羽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緩緩起身,提起青龍刀,步出大帳。
翻身上了赤兔馬,徑直馳向營旁一處較高的山丘。
立于山巅,凜冽的寒風吹動他的長髯與綠袍。
他俯瞰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鮮卑騎兵,眼神冰冷而銳利,宛若天神俯視蝼蟻。
“慌什麽!”
關羽的聲音如同洪鐘,瞬間壓過了營中的騷動。
“結陣!以辎重車環繞為營,堅壁自守!”
“前排戟盾,後排弓弩,聽吾號令!”
漢軍畢竟是百戰精銳,初時的慌亂過後。
在主将的鎮定指揮下,迅速行動起來。
辎重車輛被首尾相連,構成一道簡易卻堅實的壁壘。
士兵們依令列陣,戟盾手在前。
如同銅牆鐵壁,弓弩手在後。
引弦待發,一股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鮮卑騎兵見漢軍人少,且結陣自守。
以為其膽怯,發出震天的呼嘯,徑直朝着漢軍營壘猛撲過來。
萬馬奔騰之勢,足以令山河變色。
關羽立于陣前,巋然不動。
直到鮮卑騎兵進入弩箭最佳射程,他方才猛地揮下青龍刀,厲聲喝道:
“放箭!”
令旗揮動,戰鼓擂響!
早已蓄勢待發的漢軍弓弩手,瞬間千弩齊發!
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掠空而過,帶着凄厲的破空聲,射入鮮卑騎兵陣中。
沖在最前面的鮮卑騎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瞬間人仰馬翻。
慘叫聲、戰馬嘶鳴聲與箭矢入肉的悶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殘酷的戰争畫卷。
鮮卑軍的沖鋒勢頭為之一滞。
“再射!”
關羽命令如山。
第二輪、第三輪箭雨接踵而至。
鮮卑騎兵在漢軍密集的遠程打擊下損失慘重,陣型開始混亂。
“擊鼓!進軍!”
關羽看準時機,下令反擊。
鼓聲震天,漢軍戟盾手齊聲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流。
從車壘後湧出,向着混亂的鮮卑軍發起了反沖鋒!
關羽一馬當先,青龍刀舞動如輪。
所過之處,血肉橫飛,無人能擋其一合!
鮮卑軍本仗着人多勢衆,輕視漢軍,不料遭遇如此頑強的抵抗和淩厲的反擊,
頓時潰不成軍,敗退上山。
漢軍乘勝追擊,又斬殺數千人,方才收兵回營。
遠處金帳之下,拓跋力微目睹了整個過程,臉上首次露出了凝重與驚駭之色。
他對手下諸首領道:
“久聞關羽乃漢朝名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以區區數千步卒,竟能硬抗我兩萬鐵騎沖鋒,并戰而勝之!”
“此人……真乃虎狼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過,他如今被困于此山,插翅難逃!“
”傳令下去,圍而不攻,耗其糧草銳氣!”
“同時,速派人去召白部、沒鹿部人馬前來彙合!”
“集五萬之衆,我看他關羽還能支撐幾時!”
于是,鮮卑軍暫時停止了進攻,如同鐵桶般将關羽所在的山頭團團圍住。
山上的漢軍将士得知鮮卑正在調集更多兵力,情勢愈發危急,紛紛向關羽進言:
“君侯!敵衆我寡,困守孤山,非長久之計!”
“一旦鮮卑援軍抵達,我軍必陷絕境!”
“必須趁其合圍未成,向南突圍,尋求與遼東接應兵馬彙合!”
關羽審時度勢,知衆将所言在理。
是夜,他下令丢棄部分笨重辎重。
全軍輕裝,趁夜色掩護,向南疾行。
試圖跳出鮮卑軍的包圍圈。
然而,在廣袤的草原上,兩條腿的步兵如何跑得過四條腿的騎兵?
漢軍向南且戰且走數日,終究還是被熟悉地形的鮮卑騎兵追上,并被逼入一處狹窄的山谷之中。
連日苦戰,奔波,漢軍士卒疲憊不堪。
傷亡漸增,箭矢也消耗巨大。
關羽巡視營寨,見許多士卒身上帶傷,依舊堅持戰鬥。
心中亦是不忍與沉重。
他下令:
“凡三處受傷者,以車載之。”
“二處受傷者,負責駕車。”
“僅一處創傷者,需持械死戰!”
此令一下,雖顯殘酷,卻也最大程度地保存了有生戰鬥力。
為了鼓舞低落的士氣,關羽召集全軍将士。
他站在一塊高石之上,綠袍雖染征塵,目光卻依舊如火焰般熾烈。
聲音铿锵,傳入每一個士卒耳中:
“将士們!我等效命國家,自随先帝起兵以來。”
“破黃巾,讨袁術,戰曹操,定荊州,克漢中,何曾有過敗績?”
“今日,豈能折辱于區區草原蠻子之手?!”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疲憊、或恐懼、或堅定的面孔,繼續道:
“關某在此立誓!只要爾等随我殺回遼東,關某必在陛下駕前。”
“為爾等一一請功!封侯拜将,蔭及妻兒。”
“使爾等光耀門楣,不負此生!”
“上可報國家厚恩,下可全爾等夙願!”
“此豈非大丈夫建功立業之良機乎?!”
這番話,如同給乾涸的土地注入了甘泉,點燃了漢軍士卒心中最後的血性與希望。
是啊,跟着關将軍,從未敗過!
若能活着回去,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求生的欲望與功名的誘惑,交織成一股頑強的鬥志。
“願随君侯死戰!”
殘存的漢軍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次日,鮮卑軍再次發動猛攻。
士氣重振的漢軍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依仗山谷地利,頑強阻擊。
竟再次斬獲鮮卑首級三千餘級!
鮮血染紅了谷口的土地。
趁鮮卑軍攻勢稍挫,關羽果斷下令,向東南方向突圍!
漢軍将士用命,拼死沖殺,終于撕開了一道口子。
沿着一條廢棄的舊道——據說曾是前漢金城郡的故道——急速撤退。
行約四五日,人馬困頓至極,前方出現一片廣袤的蘆葦蕩。
水澤遍布,道路泥濘。
漢軍遁入蘆葦之中,暫得喘息。
然而,拓跋力微豈肯罷休?
鮮卑将領建議借助風勢,火攻蘆葦蕩。
很快,
烈焰借助風勢,在無邊的蘆葦蕩中瘋狂蔓延。
濃煙滾滾,火舌舔舐着天空,眼看就要将漢軍吞噬。
危急關頭,關羽臨危不亂,急令将士們就地放火。
燒出一片巨大的隔離帶,阻斷了蔓延而來的大火。
漢軍得以在焦土之上僥幸逃生。
逃出大澤,漢軍退至一座無名山下。
然而,拓跋力微用兵亦是不凡,已搶先一步派兵占據了南面的山頭。
截斷了漢軍南歸的最佳路徑。
拓跋力微命其子拓跋祿官率精銳騎兵,自高向下,沖擊漢軍陣型。
關羽見敵軍來襲,不驚反喜,大喝一聲:
“來得好!”
催動赤兔馬,倒提青龍刀,竟逆着沖鋒的騎兵洪流,直取拓跋祿官!
赤兔馬快,如一道紅色閃電,瞬間突入敵陣。
青龍刀劃出一道凄豔的弧光,那拓跋祿官只見刀光一閃。
便已身首分離,栽于馬下!
“祿官我兒!”
遠處山頭上的拓跋力微目睹愛子被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嚎,雙目瞬間赤紅。
幾乎要滴出血來!
“殺!給我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他如同瘋魔般,下令全軍壓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将關羽碎屍萬段。
鮮卑騎兵如同潮水般從四面湧來,誓要為少主報仇。
關羽見敵軍勢大,且因主将之死而陷入瘋狂,不宜硬拼。
便佯裝不支,且戰且退,将追兵誘入山下一片茂密的樹林之中。
一入樹林,鮮卑騎兵的速度與沖擊優勢頓時大減。
人馬在樹木間難以展開。
而漢軍步兵則如魚得水,利用樹木掩護,結陣搏殺。
弓弩手在暗處冷箭頻發。
鮮卑騎兵空有數量優勢,卻在林中互相踐踏,混亂不堪。
又被漢軍斬殺數千人。
漢軍甚至用繳獲的強弩,向山頭上拓跋力微所在的方向連續射擊。
雖未命中,卻也吓得拓跋力微不得不倉皇下山,暫避鋒芒。
又艱難行了一日,關羽軍捕獲一名鮮卑傷兵。
經過審訊,俘虜供出了一個關鍵信息:
拓跋力微內部已生分歧。
一些較為謹慎的部落首領認為,漢軍雖少,卻是百戰精兵。
久攻不下,反而被其不斷南引。
恐前方有漢軍埋伏,建議退兵。
但更多激進的當戶、君長則強烈反對。
他們認為大汗親率數萬之衆,若連幾千漢軍都無法消滅,日後必将威嚴掃地。
不僅無法再號令周邊部落,更會讓漢朝越發輕視鮮卑。
索頭部在草原上将再無立足之地!
因此,他們主張在漢軍進入平原前的最後幾十裏山谷地帶。
不惜代價,發動最後的猛攻!
關羽聞言,心中豁然明朗,同時也感到壓力倍增。
原來,他們這支孤軍的頑強抵抗,已經動搖了拓跋力微的統治根基!
這位雄心勃勃的鮮卑首領,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和部落的未來,已然沒有退路。
必将發動更加瘋狂、不計後果的進攻!
漢軍的處境,并未因屢次擊退敵人而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兇險萬分。
關羽知道,此刻絕不能停留,必須不顧一切向南突圍!
接下來的路程,變成了真正的血路。
拓跋力微糾集所有能調動的部隊,如同附骨之疽,對關羽軍進行着無休無止的追擊和攔截。
雙方整日交戰,大小戰鬥多達數十次。
漢軍憑借着驚人的意志和關羽的指揮若定。
再次讓鮮卑軍付出了兩千餘人的傷亡。
連續的慘重損失,使得鮮卑軍內部厭戰情緒滋生,士氣低落。
甚至一度有部落首領建議撤軍。
眼看關羽軍就要突破最後一道封鎖線。
然而,就在此時,拓跋力微的另一個兒子。
年輕的拓跋沙漠汗站了出來,他敏銳地指出了漢軍的致命弱點:
“父汗!諸位首領!”
“關羽軍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孤軍深入,無援無糧,箭矢也必将耗盡!”
“只要我們拿出最後的勇氣,一鼓作氣,必能打破關羽不敗的神話!”
“請父汗派我族中最精銳的射手,集中射殺漢軍的旗手和軍官。”
“擾亂其指揮,其陣必破!”
拓跋力微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采納了兒子的建議。
他集結了各部神射手,配合精銳騎兵。
對關羽軍發起了新一輪的、更加有針對性的猛攻。
鮮卑騎兵在沖鋒時,不再盲目亂撞,而是邊沖邊喊:
“關羽投降吧!我們大汗定厚待于你!”
他們試圖動搖漢軍軍心。
同時,他們死死堵住南下的谷口。
從兩側山坡上,向位于谷底的漢軍傾瀉箭雨。
矢如飛蝗,密不透風!
漢軍将士冒着槍林箭雨,用盾牌結成龜陣,護着核心。
一步一步,踩着同伴的屍體,艱難地向南挪動。
每一步,都伴随着鮮血與犧牲。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之中,前方斥候忽然傳來一聲帶着哭腔的、幾乎不敢置信的呼喊:
“看見了!看見了!是我們漢軍的烽燧!”
“是哨所!我們……我們快到邊塞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黑暗的隧道中看到了出口的亮光、
所有殘存的漢軍将士幾乎同時擡起頭,望向南方。
果然,在遠處一座山丘上,那熟悉的漢家烽火臺隐約可見!
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沖散了連日的疲憊與恐懼。
許多人甚至激動得流下了熱淚。
“快!加快速度!到了哨所,我們就安全了!”
軍官們嘶啞着嗓子催促着,隊伍的行進速度陡然加快。
然而,就在這希望之光剛剛亮起的那一刻。
後方再次傳來了如同噩夢般的、滾雷般的馬蹄聲!
地平線上,塵土漫天,拓跋力微親自率領的、最後也是最龐大的鮮卑主力騎兵。
如同決堤的洪潮,遮天蔽日地席卷而來!
顯然,拓跋力微也意識到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不惜壓上了全部的本錢。
誓要将關羽這支讓他尊嚴掃地的漢軍,徹底殲滅在漢家邊塞之外!
剛剛浮現出喜悅笑容的漢軍将士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雪。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卻又仿佛遠在天邊。
最後的,也是最殘酷的考驗,已然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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