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世間萬物,盛極必衰,月滿則虧,李家亦難逃此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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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世間萬物,盛極必衰,月滿則虧,李家亦難逃此律
離了城西軍營,劉璿并未直接返回東宮。
而是命車駕轉向。
駛入洛陽城南那些略顯陳舊、不複鼎盛時期繁華的裏坊之間。
賈充靜坐一旁,心中已隐約猜到太子的目的地。
卻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觀察着窗外愈發樸素的街景。
馬車最終在一處門楣不算高大、漆色有些斑駁的府邸前停下。
門前的石獅雖仍具形态,卻難掩風蝕雨打的滄桑痕跡。
與不遠處幾座新貴府邸的氣派輝煌相比,顯得格外落寞。
府門緊閉,只有一名老蒼頭無精打采地倚在門邊打盹。
劉璿掀開車簾一角,打量着這“泰山羊氏”的府門,眉頭微蹙。
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與探究。
“這羊家,好歹也是泰山郡的望族,累世官宦。”
“聽聞前朝時也曾顯赫一時,怎會……落得如此光景?”
“門戶竟如此狼狽。”
賈充順着太子的目光看去,低聲回道:
“……殿下有所不知。”
“羊家之敗落,根源在于其前任家主羊衜。”
“當年……開罪了李相爺。”
“哦?”
劉璿目光一閃,他自然知道一些舊事,但細節未必清楚。
“羊衜?孤依稀記得此人。”
“說他曾是李相的政敵,恐怕都有些擡舉他了。”
“以李相當時之勢,羊衜怕是連做政敵的資格都未必有吧?”
賈充嘴角扯出一絲了然的苦笑,聲音壓得更低:
“……殿下明鑒。”
“确非什麽勢均力敵的政争。”
“不過是當年李相推行‘考成法’、整頓吏治之時。”
“羊衜自恃世家身份,對所轄郡縣事務。”
“于李相之令陽奉陰違,執行不力。”
“甚至在某些場合,流露出些許不以為然的态度。”
“具體細節已難盡考,或許只是幾次拖延,幾句牢騷……”
“但李相是何等樣人?”
賈充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對那位鐵腕宰相的敬畏,繼續道:
“那可是真正的政治強人,手段狠辣果決。”
“他可不管你是何等根基深厚的大族,但凡不聽話,阻礙了他的新政。”
“那是說收拾便收拾,絕無半分容情。”
“羊衜先是因‘怠惰公務’被一紙調令,直接從郡守貶為偏遠之地的鄉薔夫。”
“……這已是極大的羞辱。”
“未過兩年,又被人羅織罪名。”
“扣上了‘诽謗朝政、心懷怨望’的帽子,直接下了獄。”
“關入了……據說環境極為惡劣的囚室。”
“羊衜一介文士,出身貴胄,何曾受過這等折辱?”
“接連打擊之下,郁結于心,不久便……病逝獄中。”
“所謂樹倒猢狲散,李家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多少人想借此向李相表忠心?自是紛紛對失勢的羊家落井下石。”
“加之李相執政,大力提拔寒門與新貴。”
“如姜家、王家等。”
“對羊家這等盤根錯節卻不肯完全俯首帖耳的老牌世家,更是有意無意地壓制。”
“幾番下來,羊家便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京城中人談及羊家之敗,無不扼腕。”
“但更多是對李相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手段的……震服。”
劉璿默默聽着,眼神幽深。
賈充的描述,雖言語簡略。
卻勾勒出一幅清晰而冰冷的政治圖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翊憑借其無上權柄與鐵腕。
确實将自東漢末年以來尾大不掉、甚至能與皇權博弈的世家勢力,強行按了下去。
老牌世家如泰山羊氏,在其面前,竟真的如同蝼蟻。
生死榮辱,只在其一念之間。
這固然彰顯了李翊的強權,卻也深深刺痛了劉璿的心——
如此權柄,本當屬于劉氏皇權!
如今卻操于臣子之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思緒,沉聲道:
“下車。”
侍衛上前叩響門環,那打盹的老蒼頭驚醒。
聽聞是太子駕臨,吓得連滾帶爬進去通報。
不多時,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年約二十三四的素衣女子。
荊釵布裙,不施粉黛。
卻難掩其清麗容色與眉宇間那份沉靜氣質。
她手中還提着一只木桶,似是正在勞作。
見到門外儀仗與為首的劉璿,明眸中閃過一絲極大的驚訝。
連忙放下木桶,斂衽行禮。
她的聲音清越卻帶着一絲緊張:
“民女不知太子殿下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殿下恕罪。”
随即,
她轉向院內,揚聲喚道:
“阿弟!阿弟!”
“快出來,是太子殿下!”
話音未落,一名身着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袍、手持書卷的少年已快步從屋內走出。
這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
身姿挺拔,面容俊雅。
雖衣着樸素,但行止間自有股書卷清氣,眼神明亮而沉穩。
他見到劉璿,亦是面露驚異。
但很快鎮定下來,與那女子一同躬身長揖:
“草民羊祜,羊徽瑜,參見太子殿下!”
劉璿目光在姐弟二人身上掃過,尤其在那少年羊祜身上停留片刻。
見他于窘迫環境中仍手不釋卷,氣度從容,心中暗暗點頭。
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虛扶道:
“……不必多禮。”
“孤今日恰巧路過此間,想起泰山羊氏乃世宦清流,故特來探望。”
“冒昧之處,還望海涵。”
羊祜與羊徽瑜對視一眼,眼中皆有疑惑與謹慎。
太子“恰巧”路過這城南僻靜裏坊?
此言恐怕不盡不實。
但太子親臨,無論如何也不能拒之門外。
羊祜側身讓開,恭敬道:
“殿下屈尊降貴,寒舍蓬荜生輝。”
“只是家宅鄙陋,恐污殿下尊目。”
“若不嫌棄,還請入內奉茶。”
“好。”
劉璿也不推辭,邁步而入,賈充緊随其後。
踏入府內,景象更顯清貧。
庭院不算小,卻缺乏打理,草木顯得有些雜亂。
僅有的幾個仆役也是老弱居多。
見到貴人,皆惶恐避讓。
廳堂之中的家具陳設更是簡單,甚至有些陳舊。
但收拾得頗為整潔,可見主人雖貧,并未失卻世家風範與生活志趣。
羊徽瑜手腳麻利地下去準備茶水點心,羊祜則請劉璿與賈充在上首落座。
不多時,
羊徽瑜端上茶具與幾樣看起來十分簡單的糕餅,臉上帶着些許赧然:
“家境寒素,唯有粗茶淡飯。”
“怠慢殿下與這位先生了,還望莫要嫌棄。”
劉璿端起那粗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再次掃過這空蕩而簡樸的廳堂,看似随意地問道:
“……無妨。”
“倒是孤唐突了,還未請教,如今府上……”
“是由何人主事?令尊可在?”
羊祜神色一黯,與姐姐交換了一個眼神,由他開口答道:
“回殿下,家父……已于五年前病逝。”
“如今家中事務,皆由家母蔡夫人主持。”
“只是不巧,家母今日前往城外叔父家探望,尚未歸來。”
“蔡夫人?”
劉璿故作思索狀,随即恍然。
“可是前朝大儒蔡邕公之女,前太學祭酒蔡昭姬先生之妹?”
羊徽瑜點頭應道:
“殿下博聞,正是家母。”
劉璿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目光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惋惜,再次環顧四周,語氣沉重了幾分。
“蔡邕公一代文宗,昭姬先生亦是女中魁首。”
“學問淵博,名滿天下。”
“泰山羊氏,更是郡望所在,累世清貴。”
“孤實在不解,何以……何以竟會淪落至斯?”
“可是家中遇到了什麽難處?”
他這話問得頗有技巧。
既點明了羊家曾經的輝煌與如今落魄的對比,又給了對方傾訴的由頭。
此言一出,羊祜與羊徽瑜臉上的平靜終于難以維持。
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悲涼與苦澀。
沉默了片刻,還是年紀稍長的羊徽瑜輕啓朱唇。
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将那段家族的血淚史緩緩道來。
內容與賈充之前所言大致相仿。
但親歷者的敘述,更添了幾分切膚之痛與無奈。
“……家父性情耿直,或有不谙時務之處,然絕無悖逆之心。”
“只因當年……對李相某些政令,執行稍顯遲緩。”
“便被……便被斥為‘怠政’,一貶再貶。”
“最後更是被構陷下獄,關入那非人之地……”
羊徽瑜說到這裏,聲音微顫,難以繼續。
羊祜接過話頭,少年老成的臉上帶着超越年齡的沉郁,接口道:
“家父蒙冤受辱,身心俱損,不久便含恨而終。”
“自此,我羊家便如大廈傾頹。”
“李相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州縣。”
“欲讨好者衆,落井下石者亦不乏其人。”
“加之李相執政,扶持新貴,打壓舊族。”
“我羊家這等……不識時務者,自然首當其沖。”
“牆倒衆人推,鼓破萬人捶……”
“不過數年,家産凋零,門庭冷落。”
“昔日故交,避之唯恐不及。”
他語氣平靜,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泛紅的眼圈,卻暴露了內心的激蕩與不平。
賈充在一旁适時地低聲補充,語氣帶着感慨:
“是啊,京城中人談及羊家之敗,無不扼腕嘆息。”
“然亦無不震服于李相之手段。”
“世家大族,自桓靈以來,勢力盤根錯節。”
“幾可與國同休,甚至淩駕皇權之上。”
“然李相卻以雷霆萬鈞之勢——”
“說收拾便收拾,說打壓便打壓,毫不手軟。”
“究其根源,只因李家如今已是天下第一望族,權勢熏天。”
“收拾底下不聽話的世家,真如……真如巨人碾碎蝼蟻一般。”
劉璿靜靜地聽着,面色沉凝。
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羊氏姐弟親口說出李家的霸道。
點燃他們心中的怨憤之火。
待姐弟二人情緒稍平,他深吸一口氣。
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低沉而帶着一絲痛心疾首:
“李翊在朝中,何止是打壓異己?”
“簡直是……要将這漢室江山,徹底變成他李家的私産!”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羊祜和羊徽瑜,語出驚人:
“你們可知,如今之內閣,自首相以下,六部主官。”
“幾乎已盡數是李翊之門生故舊,或與李氏姻親關聯之人。”
“政令所出,幾如李相家令!”
“更可怕的是,就在四年前。”
“李翊更是将其家族中人,如李治、李平等人。”
“悉數安插入宮中及京城要害部門,擔任宿衛、武庫、禁軍之要職!”
“如今,這洛陽城內的禁軍兵馬,武庫儲備。”
“幾乎已盡在李家人掌控之中!”
羊祜與羊徽瑜聞言,臉色驟變,面面相觑。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駭然。
他們雖遠離權力中心,但也深知“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道理。
更深知在中央集權的帝國體制之下,
掌控京城、尤其是掌控禁軍與武庫,意味着什麽!
那意味着掌握了帝國的中樞神經與暴力核心!
誰掌握了京城,誰就掌握了朝廷的話語權。
誰掌握了朝廷,誰自然就能號令天下!
李翊如此布局,其心……何其可怖!
羊祜年輕而英俊的臉上布滿凝重,忍不住脫口問道:
“李相如此……如此攬權。”
“陛下……陛下難道就毫無反應嗎?竟能容忍至此?”
“反應?”
劉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充滿譏诮與悲涼的冷笑。
那笑聲中帶着為人子、為儲君的無奈與憤懑。
“我父皇?他巴不得将所有的朝政瑣事、權力重擔,全都交給他那位‘相父’!”
“他自己倒好,樂得做個垂拱而治、享盡清福的自在皇帝!”
“整日裏不是宴飲,便是歌舞。”
“何曾真正關心過這權柄是否旁落?”
“這江山是否還姓劉?!”
羊祜與羊徽瑜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雖知皇帝劉禪性情寬仁,甚至有些……怠惰。
卻萬萬沒想到,竟能“心大”到如此地步!
這已非簡單的放權,簡直是自棄乾城。
将身家性命、祖宗基業,親手奉于權臣!
若李家真有簒逆之心,想要将劉禪從皇位上拉下來。
以其如今掌控京城禁軍與武庫之勢,
恐怕真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劉璿将姐弟二人的震驚與駭然看在眼裏,心中冷笑。
面上卻更顯沉痛,繼續添柴加火。
聲音帶着一種歷史的蒼涼與對現狀的極度不滿:
“不瞞你們說,當年我皇祖父昭武皇帝在時。”
“李家權勢雖重,然皇祖父憑借開國之君的威望與手段。”
“尚能勉強駕馭、平衡朝局。”
“使李氏雖顯赫,卻始終居于臣位。”
“但到了我父皇這一朝……”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一來,父皇未有皇祖父之開國威望,難以服衆。”
“二來,父皇登基之初,便對李家全面放權。”
“軍政大事,幾乎盡委于李翊之手!”
“這才使得李家對朝堂的掌控力,如同野草蔓生。”
“以至越來越強,根須遍布每一個角落!”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幾,震得茶杯作響。
聲音也陡然提高,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
“實話告訴你們!李家就是在我父皇這一朝。”
“徹底地将這劉氏的朝廷,變成了他李家的‘門生朝廷’!”
“這一切,皆因父皇過于仁弱,過于放縱!”
“倘若他一登基,便能洞察其奸。”
“及時壓制李氏,剪其羽翼。”
“又何至于養虎為患,使得今日朝堂之上。”
“但聞李相之言,而無一人敢持異議?!”
“我劉漢天下,竟要靠仰一臣子之鼻息!”
這番話,如同驚雷。
在羊祜和羊徽瑜耳邊炸響。
他們身處落魄之境,對高層權力鬥争的了解僅限于傳聞碎片。
此刻由當朝太子親口說出,其沖擊力自是無以複加。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皇權旁落、權臣當道的可怕未來。
羊祜沉吟良久,年輕的目光中閃爍着智慧與憂慮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陛下……确是太過于托大了。”
“縱使李相爺本人……或許暫無簒逆之心。”
“然……豈不聞‘殷鑒不遠,在夏後之世’?”
“誰又能保證,他不會效仿那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
“而其子武王,則……”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思路清晰得不像個少年。
“且觀李相布局,李治将軍年紀輕輕,便已高居骠騎之位,執掌部分禁軍。”
“內閣之中,李相亦安插了不少李氏門生或是親近李氏的官員。”
“看此架勢,老李相……顯然是在為其子未來繼承相位。”
“乃至……更進一步,鋪路搭橋啊!”
“說得對!正是如此!”
劉璿仿佛找到了知音,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情緒激動。
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他揮舞着手臂,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帶着一種深切的恐懼與不甘。
“等孤日後登基,面對一個連禁軍、武庫、內閣都掌握在李家手中的朝廷。”
“試問,孤說的話,還有誰會聽?!”
“孤這個皇帝,與那廟裏的泥塑木偶,又有何異?!”
“這劉家的天下,到時候還姓劉嗎?!”
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聲嘶力竭。
将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恐懼、憤怒與無助,盡數傾瀉出來。
羊祜與羊徽瑜被太子這近乎失态的怒吼驚得一愣,怔在原地。
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廳堂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劉璿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片刻之後,羊祜率先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目光直視着情緒尚未平複的劉璿,語氣鄭重而帶着一絲試探,輕聲問道:
“殿下……息怒。”
“殿下既已洞察危局,深夜到訪,想必……心中已有應對之策?”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做?”
羊祜與羊徽瑜姐弟二人怔在原地,心中波瀾萬丈。
太子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跡,甚至近乎失态。
其內心的壓力與對李氏的忌憚,已然達到了頂點。
然而,劉璿并未立刻回答羊祜關于“如何做”的詢問。
他仿佛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深吸了幾口氣。
強行将翻湧的情緒壓下,目光從羊氏姐弟臉上移開。
轉而環顧這間雖顯落魄卻收拾得異常整潔的廳堂。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靠牆而立的幾個大書架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滿了書籍。
竹簡與線裝書冊皆有,數量之多。
與這清貧的家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劉璿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訝異,他緩步走到書架前。
随手抽出一本,指尖拂過書頁。
語氣帶着幾分探究,打破了之前的凝重:
“孤觀府上雖清簡,然藏書之豐,卻遠超許多朱門繡戶。”
“羊家遭此變故,竟還能保有如此多的典籍,實屬難得。”
羊祜見太子轉移了話題,雖不明其深意。
但也稍稍松了口氣,上前一步。
臉上露出一絲赧然,拱手答道:
“……殿下明鑒。”
“說來……此事或許有些諷刺。”
“卻也多虧了李相當年大力推廣改良的造紙之術與活字印刷之術。”
“自此,書籍造價大為降低,流通日廣。”
“即便如寒家這般境況,亦能購置得起不少經史子集。”
“乃至一些新近刊印的策論時文。”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種複雜的感慨,繼續道:
“加之李相力排衆議,推行科舉取士之制。”
“雖重考試,卻也并未完全堵死寒門乃至落魄世家子弟的晉身之階。”
“只要學問紮實,仍有鯉魚躍龍門之機。”
“故而,家母與姊姊省吃儉用,也要為祜購置書籍,督促學業。”
“祜雖不才,亦知此乃我羊家如今……”
“或許唯一的複興之望。”
“唯有埋頭苦讀,冀望于科場之上,能搏得一席之地。”
“或可……重振門楣于萬一。”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着一種身處逆境而不甘沉淪的堅韌。
劉璿靜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書頁邊緣。
待羊祜說完,他猛地轉過身。
目光如電,直視羊祜。
打斷了他對科舉之路的期許,語氣斬釘截鐵:
“科場晉身?那是一條路。”
“但未必是唯一的路,也未必是最快的路!”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着羊祜的反應。
見對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期待,才緩緩說道。
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招攬之意:
“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一條更直接、更能施展你才華的路徑。”
羊祜心頭一跳,隐約猜到了什麽。
但仍保持着鎮定,恭敬地問道:
“祜愚鈍,不知殿下所指……是何路徑?”
劉璿向前一步。
目光灼灼地逼視着羊祜年輕而沉靜的面龐,一字一句地說道:
“孤如今開府建牙,東宮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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