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天子只不過是大漢一個天子,而相爺才是真正的大漢之主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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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天子只不過是大漢一個天子,而相爺才是真正的大漢之主啊
羊祜北伐“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迅速傳遍了洛陽,繼而傳遍天下。
盡管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戰未能擒獲賊首禿發樹機能。
且漢軍自身損失亦不小。
更兼回師途中那場針對草原部落的無差別屠殺與破壞,手段酷烈,有傷天和。
已經為兩國交惡埋下了深重的仇恨。
但在監國太子劉璿有意的引導與渲染下,朝廷的邸報、民間的傳言。
皆将這場戰事描繪成了一場酣暢淋漓、揚眉吐氣的“犁庭掃xue”之大勝!
是太子殿下英明決斷、王師威武奮發的體現!
劉璿更是借此良機,大肆運作。
他以監國太子之名,連發數道敕書。
用辭華美激昂,極盡稱頌羊祜及前線将士之忠勇。
将“破鮮卑、焚趙信城、掃蕩漠南”的功績捧上了天。
并着力宣揚大漢國威之赫赫,四夷賓服之盛況。
同時,他力排衆議,不顧國庫是否充盈。
大手筆地從少府及大司農中,撥出高達兩千萬錢的巨款。
作為對北伐将士的額外犒賞,令前線官兵歡聲雷動。
對太子的慷慨與“知遇之恩”感激涕零。
一時間,洛陽城內,張燈結彩。
百姓們奔走相告,沉浸在“天朝大勝”的狂熱喜悅之中。
茶樓酒肆間,說書人将羊祜描繪成再世的霍去病,将劉璿比作當代的漢武帝。
口沫橫飛,聽者如癡如醉。
這股由官方刻意營造、民間盲目跟從的歡慶浪潮。
将劉璿的個人威望推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站在未央宮的高臺上,聽着宮外傳來的隐隐約約的歡呼聲,胸中豪情激蕩。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徹底掌控權柄、君臨天下的那一天。
然而,劉璿并未被暫時的勝利沖昏頭腦。
他深知,要想真正穩固權力、
乃至将來與根深蒂固的李氏抗衡,僅靠一場戰争的勝利和虛浮的聲望是遠遠不夠的。
他需要實實在在的軍權!
于是,他并未急于召羊祜回朝受賞。
反而以“防備鮮卑死灰複燃,鎮撫新附之地”為由,
下令羊祜繼續留駐北疆,總督邊塞軍事。
明面上是委以重任,實則暗藏私心——
他要借此機會,讓羊祜這支完全由他提拔、倚重的力量。
牢牢掌控住前線那二十萬經過戰火洗禮的精銳大軍!
這支軍隊,将是他未來最重要的政治資本和武力後盾。
初嘗權力擴張甜頭的劉璿,野心如同野火般蔓延。
他決定趁熱打鐵,進一步效仿他心中的偶像漢武帝。
推行一系列強化中央集權、彰顯自身權威的舉措。
而他的第一個目标,便指向了散布于各地的劉氏藩王。
這一日,劉璿于東宮召見心腹近臣。
包括已被他視為股肱的賈充,以及一些較為相對親近的官員如董允、州泰等人。
他端坐于主位,目光掃過衆人,緩緩開口道:
“孤近日觀史,深感孝武皇帝之雄才大略。”
“其‘推恩令’一策,分化諸侯,強乾弱枝。”
“實乃鞏固社稷之良法也。”
“如今我大漢,外患暫平,然內憂不可不察。”
“各地藩王,雖經李相爺早年整頓。”
“然其食邑依舊頗豐,難保日後不會尾大不掉,重現當年……”
“孤之二叔在益州時那般,幾成割據之勢!”
“孤意已決,當效武帝故事,頒行‘推恩令’。”
“令諸王分封子弟,使其封地愈分愈小,無力與中央抗衡!”
此言一出,座下衆人神色各異。
賈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立刻躬身附和:
“殿下深謀遠慮,未雨綢缪,實乃國家之福!”
“藩王勢大,确為隐患。”
“推恩令分化其力,正可防患于未然!”
然而,侍中董允卻眉頭緊鎖。
他素以剛正、謹慎著稱。
此刻忍不住出列谏言道:
“殿下!關于各地藩王之安置、食邑之定額。”
“乃是李相爺執政之初,與昭武皇帝、諸葛丞相及衆多元老重臣反複商議。”
“權衡利弊後定下的國策,施行多年,未見纰漏。”
“相爺之智,深謀遠慮,非常人可及。”
“臣以為,我等之智,未必能超越相爺當年之布局。”
“如今驟然更改,恐非穩妥,且易生事端。”
“還請殿下三思!”
劉璿聽到“李相爺”三字,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心中那股一直被壓抑、想要挑戰李翊權威的沖動再次湧起。
他刻意提高了聲調,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董卿此言差矣!此一時,彼一時也!”
“當年相爺定策,自有其當時之情勢。”
“然如今孤監國理政,洞察時弊。”
“豈能因循守舊,坐視隐患滋生?”
“當年益州之事,便是前車之鑒!”
“吾等正當提前防範,豈能待禍起蕭牆之時,方才悔之晚矣?”
一旁的散騎常侍州泰見氣氛有些緊張,也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殿下,董侍中所言,亦不無道理。”
“推行推恩令,事關宗室,影響深遠,牽一發而動全身。”
“是否……是否應更為慎重,廣詢衆議,徐徐圖之?”
“慎重?徐徐圖之?”
劉璿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傲然與決絕。
“孤奉父皇之命監國,總攬朝政,自有處置國事之權!”
“爾等皆言此乃相父舊制,不可輕動。”
“好!甚好!”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董允、州泰等人,語氣帶着明顯的挑釁。
“既然如此,那便請李相爺親自出來,駁斥孤此議!”
“只要李相開口,言此令不妥。”
“孤便即刻收回成命,絕無二話!”
“然,若李相不言,或……無力而言。”
“那麽此事,便依孤之意辦理!”
這番話,可謂将了所有人一軍!
滿座近臣面面相觑,一時啞然。
誰不知道,近年來李翊深居簡出。
年老多病,早已不問世事?
連丞相諸葛亮一年也難得見到他兩三面。
朝中大小事務,若非極其重大,絕不敢去相府叨擾。
如今,誰又有那麽大的面子。
能為了這道“推恩令”,去請動那位幾乎已成傳說、威嚴日重的老相爺出面明确反對監國太子?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衆人噤若寒蟬的模樣,劉璿心中湧起一股快意。
他就是要借此機會,試探李翊的底線。
更要向朝野宣告,如今主持國政的,是他太子劉璿!
李翊的時代,該過去了!
在劉璿的強力堅持下,盡管有董允等少數人的保留意見。
這道旨在削弱宗室藩王的“推恩令”,最終還是以監國太子教令的形式,正式頒布天下。
消息傳出,各地藩王反應不一。
有的惶恐,有的憤懑。
卻也暫時無人敢公然抗命,朝野上下,暗流湧動。
骠騎将軍李治在府中得知此事後,眉頭深鎖,在書房中踱步良久。
他深知父親雖已放權。
但絕不可能對如此明顯挑戰其舊制、意圖削弱李氏影響力的舉動無動于衷。
思慮再三,他還是決定親自前往相府,将此事禀報父親。
相府依舊門庭深鎖,戒備森嚴。
李治憑借兒子身份,得以直入內院。
在一間燒着銀炭、溫暖如春的靜室中,他見到了父親李翊。
七十四歲的李翊,須發皆已雪白。
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身形也顯得有些清瘦。
裹在一件厚厚的狐裘大衣之中,靠在軟榻上,仿佛一個尋常的耄耋老人。
然而,當他擡起眼簾,那雙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看向李治時。
那股歷經無數風浪、洞察世情人心的深沉氣度。
依舊讓李治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李治恭敬地行禮之後,将太子劉璿強行推行“推恩令”之事。
原原本本地禀報了一遍。
李翊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李治說完,室內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良久,李翊才輕輕籲出一口氣,聲音帶着一絲蒼老,卻異常平穩:
“看來……太子殿下,終究還是邁出這一步了麽?”
李治小心地觀察着父親的臉色,試探着問道:
“父親,太子此舉,明顯意在挑戰您的權威,樹立他自身的。”
“我們……是否該有所應對?”
“或者說,父親心中,是否已有了……備選的儲君人選?”
李翊沒有直接回答李治關于儲君的問題,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難以捉摸的表情。
竟饒有興致地點評起“推恩令”本身來。
“推恩令……漢武帝這一手,玩得确實漂亮。”
李翊的聲音不急不緩,仿佛在給學生授課。
“然,其能成功,并非此策本身有多高明,而是時機恰到好處。”
“景帝朝七國之亂後,各地藩王實力已被嚴重削弱,元氣大傷。”
“再也無力與強大的中央政府對峙。”
“故而,面對武帝的推恩令,他們縱然心中不願。”
“卻也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乖乖就範。”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着一絲歷史的冷峻:
“反之,若是在中央弱勢,藩鎮諸侯強勢之時。”
“莫說推恩令,便是皇帝下旨,又有幾人會聽?”
“漢末董卓、袁紹之輩,會理會劉協的什麽‘推恩令’嗎?”
“而若中央實力已然絕對強大,碾壓地方,那又何須搞什麽彎彎繞繞的推恩令?”
“直接大軍壓境,削藩平叛,豈不更加乾脆利落?”
李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更深遠的地方:
“老夫執政這些年,大力推行中央集權。”
“削弱地方,不管是藩王還是州郡長官。”
“其權力都已受到嚴格限制,難以真正威脅中樞。”
“太子如今再行此令,與其說是為了防範藩王,不如說……”
“更多是想與老夫昔日定下的政策‘劃清界限’。”
“盡可能消除老夫留下的印記,多留下些屬于他太子劉璿的‘足跡’。”
“好彰顯他這位監國太子的權威罷了。”
“其本質,與老夫當年削弱地方之策,并無二致,只是換了個名頭。”
“争的……是一口氣,一個名分。”
李治聽完父親這番透徹的分析,心中豁然開朗。
但随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憂慮:
“那……父親,我們該如何應對?”
“難道就任由太子這般……肆意妄為嗎?”
李翊沉默了片刻,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玄鐵符節。
上面刻着複雜的雲紋和一個篆書的“李”字。
他将符節遞給李治,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持此符節,親往受推恩令影響最大的那幾個藩王封地走一趟。”
“當地郡守、都尉,多為老夫之門生故吏。”
“見此符節,如見老夫本人。”
“你告訴他們,安心輔佐藩王,穩定地方。”
“無需為朝廷新令過度憂心,一切……自有老夫擔待。”
李治接過那尚帶着父親體溫的符節,心中猛地一震!
父親此舉,分明是要與太子的政令公然唱反調!
甚至……是在暗示地方官員。
可以陽奉陰違,抵制推恩令!
這幾乎等同于……分裂的序幕!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父親,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父親……您這是……莫非是要……?”
後面那“縱容甚至鼓勵地方與中央對抗”的話,他不敢說出口。
李翊緩緩閉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慮。
良久,才幽幽開口,聲音飄忽如同來自遙遠的天外:
“治兒,為父曾對你說過。”
“陰陽之道,盛極必衰,衰極必勝。”
“如今國家看似空前繁榮,烈火烹油,鮮花着錦。”
“然其下隐藏的矛盾,已如地火運行,積壓到了臨界之處。”
“只是……所有人都被這盛世迷花了眼,看不到那即将到來的風暴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人們總愛說,‘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說這話的人,其實多半是自己對眼前的難題束手無策,沒有把握解決。”
“只好将這燙手山芋,連同希望與絕望,一并丢給那虛無缥缈的‘後人’。”
“為父……自然不相信什麽後人的智慧。”
李翊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堅定。
“按照為父的推算,若依自然發展,這深層的社會矛盾全面爆發。”
“……至少還需五十年光陰。”
“五十年後,若運氣好,能出一位中興名主。”
“或可挽狂瀾于既倒,使漢室得以延續。”
“若運氣不好……則天下再次分崩離析。”
“重陷諸侯割據之混戰,亦未可知。”
“然,”他話鋒再次一轉,帶着一種決絕。
“為父……已經等不了五十年了!”
李治心中巨震,隐隐把握到了父親那驚世駭俗的意圖!
李翊繼續道,聲音如同寒冰:
“既然等不及它自然爆發,那麽……”
“便讓這矛盾,在為父尚且在世,尚能掌控局面的之時,提前引爆!”
“然後,在為父手中,将其徹底解決!”
“如此,雖會經歷一時之陣痛,甚至動蕩。”
“卻能為這王朝,鏟除積弊,換來更長久的穩定。”
“等到下一次矛盾積累到需要‘中興’之時,至少……”
“也是百年之後的事情了。”
他微微睜開眼,看向李治,目光深邃如淵:
“多延長一百年國祚,離為父當年對先帝許下的‘續漢四百年’之承諾,便更近一步。”
李治聽着這盤算到百年之後的謀劃,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他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出了一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父親……即便,即便真的能依您之法,為漢室多續命一百年。”
“那……那加起來,也才三百年國祚。”
“離您承諾的四百年……還差整整一百年啊!”
李翊聞言,再次閉上了眼睛。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回答。
李治看着父親沉默的側臉,腦中忽然靈光一閃,如同醍醐灌頂!
是啊!一個王朝,有鼎盛,自然也有衰微。
即便它已經開始衰落,民不聊生,烽煙四起。
但只要國號未改,宗廟猶存。
在法理上,它依然算是這個王朝的延續!
就像東漢末年,桓靈昏聩,黃巾蜂起,諸侯割據。
漢室早已名存實亡。
但誰又能說,那時不是漢室天下呢?
只要名義上還未被取代。
那麽這段混亂、衰敗的時期,同樣可以算作國祚的一部分!
父親所謀的,并非永遠的強大鼎盛,而是那個“漢”字的國號。
能夠盡可能長久地存在于歷史之中!
想明白了這一點,李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父親的謀劃,早已超越了尋常的權力争鬥。
其目光之遠,心腸之硬,算計之深,簡直匪夷所思!
他不敢再問,也不敢再想,深深吸了一口氣。
将那份驚駭強行壓下,對着仿佛已然入睡的李翊,恭敬地行了一禮,低聲道:
“兒子……明白了。”
“兒子這就去辦。”
李翊依舊閉着眼,只是從喉間發出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嗯。”
李治握緊手中那枚沉甸甸的、仿佛承載着無限權柄與血腥未來的玄鐵符節。
躬身退出了這間溫暖卻令人窒息的靜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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