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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季漢書·文昭王李翊列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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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季漢書·文昭王李翊列傳》

陳壽伏案多日,筆下墨痕染盡數卷青簡。

終将《中祖本紀》塵埃落定。

然此僅開卷之始,史海浩瀚,人物紛繁。

如星河棋布,待其一一鈎沉定位。

擱筆暫歇,揉按酸澀眼睑。

窗外已是深秋景象,庭中老樹盡脫華裳。

枝乾虬勁,直指鉛灰蒼穹。

偶有寒鴉掠過,啼聲嘶啞,更添寂寥。

他深知,本紀雖成,猶似畫龍初具骨架。

欲使其騰躍生動,威儀盡顯。

還需諸多“雲霓”與“雷霆”為之烘托映襯。

這雲霓雷霆,便是中祖一生所遇之勁敵、枭雄。

其勢愈強,其鋒愈銳,則最終克而勝之的中祖。

其光耀便愈是奪目難當。

此非僅史家筆法,更為陛下“彰揚聖德、鞏固國本”深意所在。

念及此處,陳壽目光轉向案旁另壘起的兩疊文書。

一疊題簽“袁氏本初”,一疊則為“曹氏孟德”。

此二人,一為河北巨擘,一為中原枭雄。

皆曾橫絕一時,足為中祖前期霸業之砥石。

他先取“袁氏”卷宗,緩緩展開。

袁紹,字本初,汝南汝陽人。

陳壽提筆濡墨,并未急于敘述其敗亡。

反是傾力鋪陳其煊赫出身與滔天權勢。

“高祖父安,為漢司徒。”

“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勢傾天下。”

筆鋒所至,似見袁氏門閥累世簪纓。

朱輪華毂,往來皆名士,談笑有公卿。

“紹有姿貌威容,能折節下士,士多附之。”

“又好游俠,與張孟卓、何伯求、吳子卿、許子遠、伍德瑜等皆為奔走之友。”

寥寥數語,一個世家貴胄、交游廣闊、頗具人望的年輕領袖形象已躍然紙上。

尤為着力處,乃寫其膽魄。

記其于洛陽董卓擅權、百官震怖之際。

“紹勃然曰:‘天下健者,豈唯董公!’”

“按劍橫揖,徑出東門。”

此一節,陳壽幾以小說筆法渲染。

想象當時殿上劍拔弩張之氣,袁紹怒目按劍之姿。

其聲如金鐵交鳴,其勢欲貫殿而出。

凜然豪氣,直透紙背。

此非為贊紹,實為後文其敗亡伏一巨大反差——

如此豪雄,何以終為階下囚?

繼而敘其事業巅峰。

界橋之戰,公孫瓒白馬義從如雪浪席卷,冀州諸将皆失色。

“紹令麹義以八百先登,強弩千張夾承之。”

“紹自臨陣,暫住楯下。”

“瓒騎沖突,圍之數重。”

“弓矢雨下,紹左右皆失色。”

“紹神色自若,登高指揮,義兵殊死戰,大破瓒軍。”

陳壽不惜筆墨,詳繪戰場金鼓殺伐。

矢石交墜,危如累卵之際。

袁紹登高督戰,從容若定。

終以步克騎,成就經典。

易京之戰,圍公孫瓒于孤樓。

“紹為地道,突壞其樓,稍至中京。”

“瓒自知必敗,盡殺其妻子,乃引火自焚。”

筆調冷峻,似見烈焰騰空,英雄末路。

而袁紹穩坐帷幄,指點江山。

河北之地,盡入彀中。

此時袁紹,“據青、冀、幽、并四州之地。”

“收攬豪傑,聚集名士。”

“帶甲百萬,谷支十年”。

其勢之盛,幾有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象。

至此,一尊巍然巨像已然塑成。

雄踞河北,虎視中原。

然後,方是官渡之役。

陳壽筆鋒一轉,寫袁紹雖擁百萬之衆。

謀士如雲,戰将如雨。

然“矜愎自高,短于從善”。

拒田豐、沮授之深謀,許攸、張郃之良策。

反觀劉備陣營。

“文昭王翊總攬樞機,算無遺策。”

“雖紹勢大,翊公鎮定如恒。”

“撫循将士,調運糧秣,堅壁以待。”

“中祖備,弘毅寬厚,信義著于四海。”

“更能傾心任翊公之謀,将士用命,上下同欲。”

兩相對照,高下立判。

及至戰酣,“紹軍雖衆,號令不一,進退失據”。

“翊公窺其隙,率奇兵襲烏巢,焚其辎重。”

“親冒矢石,督軍奮擊”。

最終,“紹軍大潰,僅以八百騎渡河。”

“輿圖籍冊,盡委于地”。

昔日“天下健者”之豪言,四州帶甲之雄風,界橋易京之英武。

盡化官渡狼煙,随風而散。

陳壽并未止筆于其敗亡,更續寫其晚景凄涼,諸子內讧。

“紹愛少子尚,欲以為後,未及定而紹死。”

“譚、尚争冀州,兵連禍結,遂為他人所乘”。

篇末論贊,陳壽引己之評斷,亦是點睛之筆。

“觀袁本初之生平,可謂色厲而膽薄,好謀而無斷。”

“乾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

“雖憑藉世資,一時豪傑景從,然外寬內忌,用人而疑之。”

“聞善而不能納,加之嫡庶不分,嗣緒混亂。”

“遂使河北基業,二世而斬,豈不惜哉!”

“反觀中祖,起于細微,而弘毅寬厚。”

“知人善任,從善如流。”

“雖颠沛險難,信義愈明。”

“故能收英雄之心,終成帝業。”

“成敗之由,豈非昭然若揭乎?”

此論一出,前文所有鋪陳渲染,皆為此處反襯服務。

袁紹形象愈是曾經輝煌強大,其敗亡便愈顯必然。

而戰勝他的劉備,其人格魅力與政治智慧,便愈是光芒萬丈。

擱下袁紹列傳初稿,陳壽閉目養神片刻,胸中猶自回蕩着界橋戰鼓與官渡烽煙。

稍事休息,複又展開“曹氏”卷宗。

曹操,字孟德,沛國谯人也。

此人較之袁紹,更為複雜多面。

與中祖劉備之關系亦是忽敵忽友,波瀾疊起。

陳壽提筆,心下已有計較:

既要寫出其“亂世奸雄”之機變枭悍,亦不能掩其“治世能臣”之才略功業。

如此,

方顯中祖對手之強,亦見勝利之來之不易。

開篇先敘其早歲任洛陽北部尉時。

“造五色棒,懸門左右。”

“有犯禁者,不避豪強,皆棒殺之。”

“靈帝愛幸小黃門蹇碩叔父夜行,操巡夜獲之,即殺之。”

“京師斂跡,莫敢犯者”。

此一節,突出其不畏權貴、執法嚴厲之剛猛性格。

雖顯酷烈,亦見膽色。

旋寫其參與讨董,“諸軍十餘萬,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

“操獨憤然曰:‘舉義兵以誅暴亂,大衆已合,諸君何疑?”

“’遂引兵西進,戰于荥陽汴水。”

雖遭徐榮所敗,幾喪性命,然其敢為天下先之勇氣。

已與逡巡諸将形成鮮明對照。

此皆為其早期“英雄氣概”之鋪墊。

其後,寫其立足兖州,破青州黃巾。

“受降卒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

“收其精銳者,號為青州兵”,始有争衡天下之資本。

然筆鋒随即轉至與劉備之首次交鋒——二伐徐州。

此處,陳壽刻意強調劉備之先見與曹操之失算:

“時陶謙病重,中祖駐郯縣。”

“曹操複來争。”

“文昭王翊度其後方必為呂布所乘,力勸中祖勿與之争鋒于野。”

“而當堅壁清野,待其自退而擊之。”

“中祖從翊公言。”

“操果因兖州生變,呂布襲其郾城,倉皇退軍。”

“中祖乘勢追擊,大破曹軍于彭城之下。”

此一敗,既顯李翊料敵機先之智,亦見劉備從谏如流之明。

而曹操雖敗,其反應迅速、果斷回師平定內亂之舉。

亦見其應變之才,非庸碌之輩。

此後,曹劉關系進入短暫聯盟期。

陳壽詳述兩家共讨僭號淮南的袁術。

“中祖與曹操會于壽春,分進合擊。”

“術窮蹙病亡,淮南遂平,兩家各取地而還”。

繼而聯手北伐河北袁紹,“官渡既勝,中祖與操分定冀、幽、青、并,劃河而治。”

“一時堪稱盟好”。

此段敘述,力求公允。

既寫雙方合作之利,亦暗伏後來争端之因——

利益終究難均,霸業豈容并立?

聯盟破裂之始,陳壽歸結為中原歸屬。

“河北既定,中原誰屬?”

“中祖據徐州、豫州大部,曹操握兖州、司隸及豫北。”

“兩強相接,釁隙漸生。”

自此,筆下烽煙再起,“大小數十戰,或中祖略地至許下,或操兵鋒及彭城。”

“互有勝負,拉鋸經年”。

此間穿插“赤壁之戰”關鍵一筆,卻從曹操視角切入。

“操乘劉表新喪,疾襲荊州,中祖與江東孫權聯盟拒之。”

“聯軍火攻,大破操軍于赤壁。”

“操引軍北還,荊州遂為孫劉分據。”

此敗為曹操南進之重大挫折,陳壽點出其驕兵輕進之失,亦襯托孫劉聯盟之效。

然後,便推向那決定中原霸主歸屬的終極決戰。

陳壽凝神聚氣,以史詩筆調鋪陳。

“建安十六年秋,中祖與曹操會獵于中原。”

“是役也,雙方投入傾國之兵。”

“連營數百裏,旌旗蔽日。”

“鼓角喧天,規模之巨,前所未有。”

“操挾騎兵之利,初戰屢摧中祖陣角。”

“然中祖得翊公廟算,深溝高壘,挫其銳氣。”

“更遣雲長、益德等猛将,屢出奇兵,斷其糧道。”

“相持逾月,操軍糧盡,士氣萎靡。”

“中祖乃悉銳攻之,大戰于陳野。”

“翊公坐鎮中軍,指揮若定。”

“中祖親執桴鼓,将士殊死。”

“曹軍大潰,屍橫遍野,河水為之不流。”

“操僅率殘騎,夜遁西走。”

此段描寫,極盡渲染之能事。

将劉備陣營之團結、李翊之謀略、将士之勇猛、最終勝利之輝煌。

與曹操之敗逃倉皇,對比得淋漓盡致。

敗逃之後,曹操命運已定。

“操遁入關中,複走漢中,終入益州。”

“然中祖已遣将扼守祁山、劍閣諸險。”

“操屢欲北伐,皆不得出,困守西蜀一隅。”

陳壽寫其晚年,“雖僭稱魏王,然地狹民寡。”

“昔年橫槊賦詩、睥睨天下之慨,盡化蕭瑟西風。”

“每東望中原,辄唏噓流涕”。

最後,“操病逝于成都,其子丕追尊為魏莊王”。

一個曾逐鹿中原、叱咤風雲的枭雄,終老于偏安之地。

其落寞背影,令人唏噓。

亦更反襯出勝利者劉備事業之恢宏。

篇末論贊,陳壽綜合前人評價與己見,寫道:

“曹操,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也。”

“機警有權數,知人善察,難眩以僞。”

“識拔奇才,不拘微賤。”

“法令嚴明,勳勞必賞。”

“芟刈群雄,幾平海內。”

“其禦軍三十餘年,手不舍書。”

“晝則講武策,夜則思經傳。”

“登高必賦,及造新詩,被之管弦,皆成樂章。”

“文武兼資,雅性節儉,不好華麗,此其長也。”

“然其性忌刻,寡恩義。”

“雖雲‘周公吐哺’,實懷王莽之志。”

“殺伐過重,屠城戮降,有虧仁德。”

“猜忍變詐,屠戮故舊,人懷危懼。”

“至于赤壁之驕、中原之敗,豈非智有所窮,力有所殆乎?”

“反觀中祖,以仁德為本,信義為甲。”

“寬厚得衆,百折不撓。”

“曹公以術馭人,人皆懼之。”

“中祖以誠待人,人皆懷之。”

“曹公恃力強取,終有遺恨。”

“中祖順天應人,乃克大業。”

“此其所以異也,亦成敗之所由分也。”

此論力求全面,褒其才略,貶其德性。

最終皆歸趨于烘托劉備之“王道”勝于曹操之“霸道”。

連撰袁、曹二傳,耗神極巨。

陳壽擱筆時,窗外竟已飄起今冬初雪。

細鹽似的雪沫無聲灑落,覆蓋了枯寂的庭院。

他仔細将兩篇列傳稿本與先前《中祖本紀》并置一處。

又查閱了相關戰役細節、人物言論的原始記錄。

核對無誤,方用錦袱包裹妥當。

次日,便親自攜至侍中省,呈交諸葛瞻審閱。

諸葛瞻值房內溫暖如春,銅獸爐中炭火正紅,檀香幽幽。

他接過厚厚一疊稿本,示意陳壽一旁稍坐,自己則凝神細讀。

室中唯聞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偶爾有炭火爆裂的輕響。

陳壽端坐椅上,眼觀鼻,鼻觀心。

心中卻難免忐忑,不知這位嚴苛的上司又将指出何處纰漏。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諸葛瞻方緩緩擡起頭。

将稿本輕輕放在案上,目光看向陳壽,臉上并無明顯喜怒。

“陳中書,”他開口,聲音平穩,“袁紹、曹操二傳,大略已具。”

“鋪陳渲染,頗見功力。”

“以強敵之煊赫,反襯中祖之巍峨。”

“以枭雄之末路,印證天命之所屬。”

“此立意甚佳,深合陛下‘彰揚聖德’之旨。”

“其中對二人早年英姿、霸業巅峰之描寫,尤為着力。”

“使得其後敗亡,更具警醒意味。”

“論贊部分,褒貶有度,歸于正道,亦屬穩妥。”

陳壽聞言,心中稍安,忙躬身道:

“全賴侍中指教,下官不敢貪功。”

諸葛瞻擺了擺手,繼續道:

“然則,有一處關節點。”

“尚需略作斟酌删改,使其更為圓融。”

陳壽心下一緊:

“請侍中明示。”

諸葛瞻指尖在稿本中段輕輕一點:

“便是此處,漢中之役。”

陳壽了然。

漢中之戰,乃是曹操退入益州後,為争奪漢中要地。

與劉備展開的一場關鍵戰役。

此戰結果,卻是劉備平生罕有之大敗。

損兵折将,未能得漢中。

反而讓曹操穩固了蜀中北面門戶。

在撰寫曹操傳時,陳壽對此戰已極盡回護之能事。

将敗因多歸之于“霖雨不止,糧道艱難,士卒疲病”。

“曹操據險固守,以逸待勞”等客觀因素。

并強調劉備雖敗,“然旋踵即整頓軍馬,固守防線,使曹操終不能越秦嶺而窺中原”。

試圖淡化失敗影響,維持劉備“善戰”之形象。

“下官已盡力潤飾,突出客觀之難……”

陳壽試探道。

諸葛瞻搖頭,目光如炬:

“潤飾雖有其效,然敗績終究是敗績。”

“尤其此戰,中祖确有冒進之失。”

“文中提及‘文昭王翊力勸中祖暫緩用兵,中祖未納’。”

“此句雖為陳述事實,然落在後世讀者眼中。”

“難免有損中祖‘從善如流’之明君形象。”

“陛下與朝廷之意,是要一部能‘固本’之史,非僅記錄勝敗之史。”

他略作沉吟,繼續道:

“依我之見,此段當再做調整。”

“其一,可再強化天時、地利之不利。”

“譬如,可詳寫當時秦嶺南北氣候殊異。”

“北軍不耐瘴濕,疾疫流行之狀。”

“或強調漢中地勢險絕,曹操早築堅城,确有一夫當關之固。”

“其二,對于文昭王谏阻一事,措辭可更委婉。”

“不必直言‘未納’……”

“可雲‘中祖志在混一寰宇,念及漢中乃入蜀鎖鑰,勢在必得。’

“‘雖知險阻,仍決意進取。’”

“翊公深謀遠慮,更為持重。”

“然亦知中祖定策,乃盡心輔佐,籌畫糧秣,安撫後方雲雲。”

“如此,既保存事實輪廓。”

“又将中祖之決策,歸于‘一統大業’之急切與擔當,而非剛愎自用。”

“将翊公之谏,歸于策略風格之差異,而非君臣歧見。”

“其三,敗戰過程,可更略寫。”

“重點置于敗後如何妥善處置,穩定局勢。”

“彰顯中祖處變不驚、善于收拾之能。”

“總而言之,務使此一節讀來。”

“中祖雖有挫折,然其志可嘉,其情可憫。”

“其應對不失人主風度,無損其整體光輝形象。”

“敗,亦要敗得‘體面’,敗得有‘緣由’,敗後更顯其‘堅韌’。

陳壽聽罷,心中暗嘆諸葛瞻思慮之周詳。

亦更深感修史如走鋼絲,一字一句皆需權衡再三。

他肅然拱手:

“侍中所教,如撥雲見日。”

“下官愚鈍,未能思慮至此。”

“回去後,定當遵照鈞意。”

“對漢中之役一節,重新斟酌,仔細修改。”

“嗯,”諸葛瞻颔首,“陳中書辛苦。”

“修史乃千秋事,急不得,亦草率不得。”

“每處細節,皆可能影響後世對我季漢先朝之觀感。”

“謹慎為之。”

“下官明白。”

抱着厚重的稿本退出侍中省,風雪迎面撲來,陳壽不由打了個寒噤。

他緊了緊衣袍,踏着漸積的薄雪,向自己的值房走去。

雪落無聲,覆蓋了宮道的青石板,也仿佛要覆蓋住歷史本身的諸多溝壑與棱角。

他想起筆下袁紹的界橋英姿、曹操的橫槊賦詩。

那些都是真實存在過的氣概與風流。

然而在史官的筆下,它們都成為了另一尊神像腳下的基石與映襯。

如今,連這尊神像偶爾的失足,也需要用最精致的筆觸。

為其修補痕跡,披上合理的外衣。

回到案前,他重新鋪開稿紙。

就着昏暗的天光與跳動的燭火,開始按照諸葛瞻的指點。

一筆一劃,重新勾勒那場發生在秦嶺深處、褒水之畔的失敗戰役。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間一片混沌蒼茫。

仿佛要将所有的痕跡,無論是輝煌的還是黯淡的,都溫柔而堅決地掩埋。

只有這室內的孤燈與筆下的墨跡,還在固執地試圖勾勒出一種“應當如此”的過去。

……

時令更疊,庭中殘雪未盡,牆角已有新綠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陳壽于蘭臺秘閣之中,不覺已是半載光陰。

這半年間,他埋首故紙,秉燭繼晷。

筆下如走龍蛇,将中祖劉備一生勁敵,逐一勾勒成形。

僭號淮南的袁術,陳壽寫其“冢中枯骨”之狂悖,奢靡無度之荒唐。

終至衆叛親離,嘔血而亡。

以襯中祖之儉樸務實、深得人心。

雄踞遼東、三世經營的公孫度家族。

陳壽則極言其“東伐高句麗,西擊烏桓,南取遼東半島,威行海外”,俨然一方霸主。

然終為李翊遣将所破,枭首襄平。

以彰季漢兵鋒之遠及,中祖統一之志堅。

盤踞江南的孫策、孫權兄弟。

陳壽既寫孫策“猛銳冠世,攬取江東,士民皆附”之小霸王英姿。

亦寫孫權“屈身忍辱,任才尚計,有勾踐之奇”之守成權謀。

然赤壁雖暫聯劉抗曹,其後争奪荊州、江淮,屢生釁端。

終不免為季漢所并。

以此凸顯中祖與李翊處理複雜盟敵關系之高妙,與最終天下一統之必然。

乃至烏桓單于蹋頓,“骁武善騎射,邊長老皆比之冒頓”。

引袁紹殘餘為援,屢犯北疆。

終被李翊定策,張遼遠征。

斬于白狼山,自此北塞寧息。

凡此種種敵酋,陳壽皆不吝筆墨。

渲染其一時之強,地域之廣,兵甲之盛。

而其最終敗亡,則成為季漢開國路上不可或缺的注腳。

反照出劉備與李翊君臣組合無可匹敵的恢宏氣象。

勁敵既畢,筆鋒遂轉。

投向那熠熠生輝的淩煙閣功臣譜系。

此乃史書最為華彩之樂章,亦是最需傾注敬仰與溫情之篇章。

首寫陳登,字元龍。

“少有扶世濟民之志,博覽載籍。”

“雅有文藝,兼通武略。

”陳壽詳述其早年助劉備安定徐州,後獨當一面,總督江南。

“鎮撫山越,開辟田疇。”

“興修水利,通商惠工”。

使吳楚之地,漸成富庶之區。

更記其與李翊“魚脍之交”,肝膽相照,共佐大業。

最後點出其“鞠躬盡瘁,卒于任上”。

追封陳公,繪出一位文武兼資、公忠體國的社稷重臣形象。

次寫關羽,字雲長。

陳壽飽蘸濃墨,寫其“亡命奔涿郡,與中祖、張飛恩若兄弟,寝則同床”的生死之義。

寫其“策馬刺顏良于萬衆之中,紹軍莫敢當者”的萬人敵神威。

寫其“督青州事,恩信大行,威震華夏”的統帥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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